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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橘貓最愛五花肉
第十二章：巨構下的群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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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山」地表施工基地內，巨型機械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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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身穿亮橘色工裝、胸前掛著「2486」編號的基層工程員，此時正站在數十公尺高的施工高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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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仰著頭，眼神無比複雜地穿過縱橫交錯的鋼骨結構，盯著那裸露在「神軀」核心內部、正在緩慢擴張的生化大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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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幕足以挑戰人類視覺極限與心理底線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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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無數冰冷、泛著銀灰色光澤的精密鋼鐵構件包覆中，一坨巨大得宛如山丘般的粉紅色大腦組織，正如同擁有自主生命一般，泛著黏稠的微光，在陰暗的陰影裡極具節奏地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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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這幕景象，2486的心頭湧起一陣強烈的噁心與荒謬感。他在心中瘋狂地自問著：我們這群人……真的在做正確的事嗎？把一坨噁心的大腦塞進冰冷的鋼鐵之中，讓這坨毫無人性的爛肉去統治世界……這東西，真的能為我們這個支離破碎的社會帶來救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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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6！發什麼呆呢！你的主動脈傳導線還沒接上高壓插座！」一聲嚴厲的喝斥猛然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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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身披潔白研究袍的中階工程師正站在不遠處的懸空棧道上，手裡拿著一片透明的全息螢幕，一邊對照著繁複的巨構藍圖，一邊神色焦躁地對著他大聲叫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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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6趕緊壓下心頭的恐懼，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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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知道了！我馬上插上去！」2486大聲回應著，雙手吃力地抱起那根嬰兒手臂粗細的重型大插頭，對準牆上的合金插座狠狠地捅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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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轉過身，隔著漫天塵土向那名工程師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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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師低頭看著手上的全息螢幕，確認代表導通的綠燈亮起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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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為了這坨爛肉，我們整個工程藍圖組不眠不休地熬了多少個日夜。雖然聽說上一次連線測試時，系統反應算是正常，但在強制終止的瞬間，強大的電流逆沖，可是同時燒壞了好幾個核心區域的生化腦突觸。希望這玩意兒，是真的能用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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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思片刻後一句多餘的話也沒說，便再次急匆匆地轉身走向下一個施工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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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6順著升降梯從高台走了下來，穿過滿地狼藉的鋼筋與火花，走向旁邊的物料整備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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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起一小盒剛送達的夸克焊接材料，沉默地走回了原本的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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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開箱子，熟練地取出裡面的一台微型工兵無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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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啟動開關按下，無人機發出一陣細微的嗡鳴，亮起幽藍色的指示燈，精準地飛向前方那塊尚未被鋼鐵包覆的生化腦邊緣，在半空中投射出一道淡藍色的幾何光暈，精準地勾勒出了一塊待安裝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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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工程吊塔看見這道定位藍光後，立刻吊裝起一塊重達數噸的厚重外殼鋼板，緩緩垂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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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6連忙上前，雙手死死抓著鋼板邊緣，藉著反重力懸浮的餘力，小心翼翼地將它導引到藍光勾勒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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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機偵測到鋼板精準到位，腹部的發射口瞬間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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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刺眼的微觀高能激光激射而出，伴隨著刺耳的滋滋聲與四濺的火花，將鋼板之間的縫隙進行了分子級別的完美焊接，2486點了點頭低喃道：「如果不是因為薪水很高，我才不會來修建這個莫名奇妙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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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枯燥、高壓且充滿未知的危險工作，在這顆直徑三百公里的鋼鐵巨球施工地上，天天都在日夜不停地上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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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不周山」施工地旁、一座防護嚴密的大型地上辦公區域內，此刻正上演著另一場規模更為龐大、卻不見血肉的「代碼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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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以千計的軟體工程師密密麻麻地坐在各自的辦公桌前，十指如飛，對著眼前的矩陣螢幕瘋狂編寫著神軀的底層運行代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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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角落裡，一位眼眶深陷、顯然已經連續幾天沒有闔眼的年輕工程師看著螢幕上跳動的數據，忍不住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低喃道：「我們……用純粹的數據去篩選、決定誰能活著，這真的是對的嗎？上一次，就因為一個冰冷的存活率判斷，我們就毫不留情地讓海嘯那邊的幾百萬人就這樣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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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冷厲的斥責在他頭頂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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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發呆了！手上的工作停下來幹嘛？你沒看到你負責的這段代碼根本沒有銜接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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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在各個辦公桌之間來回巡視、負責督導進度的男子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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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神堅毅，伸出右手，重重地指著這位陷入道德迷茫的工程師螢幕上的一處紅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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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極其嚴重的編程邏輯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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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師嚇了一跳，轉頭看了眼督導，再轉回來看向自己的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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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清那處低級錯誤後，他驚出了一身冷汗，一邊忙不迭地點頭道歉，一邊著急忙慌地將異常代碼的部分全部刪除、重新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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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技術拿來造神，如果哪天神明要毀滅人類的話怎麼辦？）這名工程師忍不住多想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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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正他的，是一個穿著筆挺襯衫、脖子上掛著「總工程師」工牌的威嚴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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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點完這處錯誤後，轉過身，看著正前方那塊巨大主螢幕上顯示的「今日整體進度：50%」，有些疲憊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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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工程師的心中，同樣升起了一股無法對外人言說的悲涼：這般急就章的造神……在議會的施壓下，我們甚至連進行系統驗證與邏輯除錯的時間都沒有。我們真的有必要這樣急迫嗎？上一次死了幾百萬人，那下次呢？下下次呢？這個冷酷的神明，真的能救人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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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遙遠的一百公里高空之上，藍星聯合議會的雙圈結構懸浮在真空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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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議長依路塔爾正獨自佇立在巨大的透明穹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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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歷經滄桑的眼眸，正靜靜地看著前方那顆在反重力場中散發著幽藍光輝、龐大到讓人窒息的鋼鐵巨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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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這尊即將由人類親手喚醒的行星級神明，依路塔爾摸了摸自己花白的鬍鬚，眼神堅毅卻又帶著一絲莫名的敬畏，用只有太空風暴能聽見的聲音，對著虛空低喃道：「百年過去了……古人常說，科學的盡頭便是神學，我活到了這個歲數，看著人類走到這一步，我開始有些相信……這一切的毀滅與重生，或許真的都是造物主冥冥之中的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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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的辦公桌上有著無數會員國的通訊紀錄，大略的含義都是，為何不開啟連線處理各國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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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風從古時吹起，而一切的秘密都在風裡。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dXls5hUv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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