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為大局已定,無名少女強行壓下內心的震撼,提著雙槍試圖直起腰。她狂傲地揚起下巴,正準備對著這個世界的砂狼白子發表身為一週目大佬的終極勝利宣言:
「結束了……砂狼白子!我不會再讓妳染紅天空了——!如果妳敢……」
砰——!!!
無名少女那句「就算從地獄爬也會爬回來找妳」還卡在喉嚨裡,一聲乾脆俐落、毫不講武德的槍響驟然在耳邊炸裂!
冰冷的子彈擦著她的臉頰呼嘯而過,強大的風壓硬生生打斷了她精心準備的台詞。無名少女猛地轉頭,只見滿身是傷的砂狼白子依舊穩穩地舉著槍,槍口還冒著一絲淡淡的硝煙,眼神裡透著對冗長反派發言的極度不耐煩。
「妳這傢伙——!」
被打斷施法的無名少女瞬間惱羞成怒,身形化作一道殘影暴衝上前!在白子扣下第二次扳機之前,她以雷霆萬鈞之勢反客為主,一把扣住白子的手腕用力一折。
伴隨一聲清脆的擊落聲,這個世界的白子手中的槍械被硬生生奪走,隨後被無名少女像扔垃圾一樣,「哐噹」一聲遠遠甩飛進了沙堆深處!
成功奪槍並解除對方武裝後,無名少女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盯著眼前赤手空拳、眼神卻清澈得有些氣人的二周目白子。她咬牙切齒地把剛才沒說完的狠話,惡狠狠地砸了過去:
「——砂狼白子!如果妳敢改變這幾個世界線,我就算從地獄爬,也會爬回來找妳!!」
那聲音帶著跨越無數毀滅世界線的宿命感與泣血的痛苦,在空曠的神殿廢墟中迴盪,悲壯而神聖。
然而,面對這份沉重的覺悟與詛咒般的誓言,雙手空空的砂狼白子只是微微歪了歪頭。她用那雙毫無波瀾卻無比清澈的異色雙眸看著無名少女,眼神裡充滿了像是在看外星人一樣的困惑。耳邊的狼耳有些嫌麻煩地抖了兩下,隨後用她一貫毫無抑揚頓挫、直白到近乎冷酷的乾淨語氣開口了:
「……妳在說什麼啊?紅色的天空,老師去年就帶我們在太空解決了。現在提這個,真的很過時。」
在白子話音落下的千萬分之一秒內,無名少女的大腦迎來了史詩級的大核爆。
自己拋棄了一切、跨越無數苦難來到這個時空,甚至剛才還帥氣地空手奪了對方的槍,放下了最沉重的狠話,結果人家用最敷衍的三言兩語告訴她,她防備的那場末日早就被去年的老師帶隊通關了?!
羞憤與崩潰交加之下,無名少女眼神一狠,不信邪地反手將雙槍往沙地裡一插,從風衣口袋裡暴烈掏出那本真貨怪談書,將其狠狠拍在黑子面前!
怪談書瞬間爆發出不祥的黑芒,與黑子身上殘留的無名神性劇烈共鳴,將黑子靈魂底層最核心的記憶強行鋪開在所有人眼前:
【那是宛如世界末日般的廢墟。記憶畫面中,隨著一聲熟悉的沉悶槍響,那個總是歪著領帶、笑得沒心沒肺的男人就倒在她的槍口下,鮮血染紅了冰冷的病床。而在失去所有同伴的至暗絕望中,走投無路的黑子為了挽回那條命,雙膝重重砸在滿地的鮮血裡,放棄了一切尊嚴與未來,自願將靈魂出賣給盲目的色彩。那一刻,她的肉體被神性無情地撕裂、重組,最終墮化為手持死神鐮刀的阿努比斯……】
【畫面在悲鳴中撕裂。她跨越了無數破碎的平行世界,帶著滿身業障來到這個時空。然而,在那個高空之上風暴肆虐的戰場,這個世界的黑眼圈老師依舊笑得那麼笨拙,卻大口吐著血,瘋狂燃燒著自己的生命去透支那張大人的卡片。他用盡最後的力氣,硬生生地將那條沾滿因果的色彩嚮導權限從阿努比斯的靈魂深處剝離了出來……】
【記憶的碎片在狂風中拼湊到最後,那是男人在大出血的彌留之際,不顧自己冰冷的指尖,死死抓著阿努比斯那雙沾滿鮮血、不住顫抖的狼爪。他咧開嘴,露出了那抹貫穿所有時空的溫柔微笑,沙啞地對她說:『對不起……讓妳一個人承受了這麼多痛苦……跟我一起回家吧,白子。』】
『砰——!!!』
就在怪談書的記憶畫面閃過那一幕「黑子親手開槍射中老師」的痛苦過往時,黑子的腦海中也恰好炸開了一聲沉悶的槍響。
那聲音如同冰冷的重錘,狠狠砸在大腦深處。無名少女的身體在黃沙中猛地一僵,雙眼瞬間瞪得滾圓。在一週目那無數次血色夢魘中,這聲音、這個方位……她絕對不會認錯!結合剛才從怪談書中被強行翻開的畫面,她瞬間聯想到——那正是她自己在沙子裡逃跑時聽到的槍聲!
「笨……笨蛋老師……y……?!」
無名少女的呼吸在一瞬間徹底停滯,心臟像是被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她原本打算發表的終極勝利宣言徹底碎成了渣。
『不……不可能!當時我就在現場……那聲槍響、那個被白子冷酷射殺的倒地身影……雖然當時隔著風沙沒看清,但現在想起來,那個人……難道真的是那個笨蛋(老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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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慌與難以置信瞬間淹沒了她所有的憤怒。她死死咬著下唇,直到滲出溫熱的血絲,腦海中透過怪談書與記憶共鳴,瞬間共振並體驗到了當時黑子親手扣下扳機時那種靈魂被撕裂的冰冷觸感。正因爲她透過共鳴「體驗」到了那一槍背後代表著多麼沉重的絕望與破碎,這一刻,她才驚覺自己一直以來死守的恨意和復仇,在那個總是把所有人護在身後的笨蛋面前,竟然顯得如此荒謬而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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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強烈到讓人窒息的救贖記憶與對老師安危的恐慌衝擊,配合巨大的社會性死亡憋屈感,直衝少女的天靈蓋。雖然強悍的七成體能讓她硬生生把湧上喉嚨的鮮血給吞了回去,但這隻老練的末日獵犬已經徹頭徹尾失去了繼續扣下扳機的意義——再打下去,她只會顯得像個在人家早就通關、早就被老師用命救贖的和平世界裡,到處開槍搞破壞的笑話。
大腦的運轉在極度的震撼與羞恥中迎來了長達整整一秒的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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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今天、今天就先放過你們……!妳們這群不按牌理出牌的傢伙……明天!明天才是最後的審判!給我記住──!」 少女黑著一張俏臉,硬是要面子地對著夜空撂下了最後的狠話。話音剛落,她整個人猛地往下一縮,連同怪談書與雙槍,宛如一條狂暴沙蛇,一頭扎進黃沙深處,「沙遁」徹底消失在無邊之際的黑夜荒漠之中。 此時此刻,負責火力壓制的 SRT 兔子小隊(宮子、咲希、萌繪)因為早已在通訊頻道裡得知美優受襲,正開著阿拜多斯的車在兩百米外的狙擊點突進救援,根本不在此處的核心戰場!整個廢墟中央,出現了短暫卻致命的戰術真空! 對策委員會抓的就是這個兔子小隊不在現場的空檔! 『大叔!就是現在!兔子小隊的載具坐標偏離核心區,美優小姐暫無生命危險!我已經破解了直升機的二次防空敵我識別,野乃美前輩,拉桿,立刻降落接人!』 遠在阿拜多斯大本營裡,奧空綾音的十指在鍵盤上敲出了殘影。她看著螢幕上錯綜複雜的雷達波段,按著通訊鈕在戰術頻道裡發出了冷靜、果斷且極具威嚴的線上指揮! 那架原本飛上天的 SRT 直升機在空中一個瘋狂的折返,再度朝著廢墟中心超低空懸停,強烈的風壓掀起漫天狂亂的黃沙。側滑門再次被粗暴拉開,小鳥遊星野一馬當先從機艙上跳了下來,用那面巨大的戰術盾牌狠狠砸在沙地裡,再度橫擋在所有人面前! 「沒事了,大叔我來接妳們了。」星野此時的眼神無比溫柔,一把抱住正因為精神衝擊而失神跪倒、異色雙瞳噙滿淚水的白子,同時另一隻手穩穩扶住渾身是傷、正劇烈喘息的砂狼白子,將兩隻受傷的小狼狗護在身後,安全地送進了直升機的後座。 「大叔!我們要二次撤退嘍!」負責開直升機的十六夜野乃美,在耳機裡聽著綾音精準的線上導航修正,甜美地笑著將推力桿一口氣推到了底! 『轟隆隆隆————!!』 這架被阿拜多斯當成悍匪跑路載具的 SRT 直升機在夜空中拉出一道瘋狂的曳光,在不到十秒鐘內,就以極其囂張的姿態,二度轟鳴著消失在無邊之際的黑夜荒漠之中。 當領帶歪到後腦勺、襯衫滿是汗水與黃沙的夏萊老師,好不容連滾帶爬、狂奔到神殿廢墟中央時…… 原本熱鬧的戰場,早已變得空空如也。 放眼望去,周圍只有被散彈槍和巴雷特轟出的焦黑熔岩深坑。無名少女沙遁溜了,Rabbit 小隊在兩百米外救起美優了,而最護短的阿拜多斯委員會更是把白子 and 白子打包飛走退場了。 夜風呼嘯著刮過死寂的廢墟。 跑掉了一隻鞋子、衣服全被汗水浸透的夏萊老師,獨自一個人站在這片只剩下硝煙味的荒涼沙丘中央,歪著領帶,看著那空無一人的戰場和天空中再次飛遠的直升機黑影,整個人徹底在風中凌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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