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求敗》 - 第六章　夜半來客

夜色如墨。

青石村早已熄了燈火，只剩村口幾盞風燈，在夜風中微微搖曳。

山林寂靜。

偶爾傳來幾聲夜梟低鳴。

獨孤雲睡得很沉。

自幼養成的習慣，讓他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即使近日村中人心惶惶，他仍能安然入睡。

然而今晚。

獨孤岳卻沒有睡。

他獨自坐在院中，身旁放著那柄漆黑古樸的長劍。

火盆裡的炭火早已燃盡，只剩幾縷餘燼散發著微弱紅光。

他抬頭望向漆黑的山林。

那雙沉靜二十年的眼睛，彷彿早已知道，有人會來。

忽然。

一陣夜風吹過。

院中的竹葉微微晃動。

獨孤岳低聲道：

「既然來了。」

「何必再藏？」

聲音不大。

卻在寂靜夜色中清楚傳出。

下一刻。

唰！

三道黑影自屋頂飄然而下。

三人皆是一身黑衣，腰佩長劍，臉上覆著黑巾，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

他們落地無聲。

腳下甚至沒有揚起半點塵土。

顯然皆是內功深厚之輩。

院中氣氛，驟然凝結。

三人望著獨孤岳。

片刻後，其中一人緩緩開口：

「二十年未見。」

「獨孤師兄。」

獨孤岳神情平靜。

「我早已不是你們的師兄。」

黑衣人淡淡一笑。

「可你的劍，還是。」

話音剛落。

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那柄漆黑長劍之上。

眼神中，竟流露出一絲敬畏。

又或者……

忌憚。

沉默良久。

黑衣人再次開口：

「掌門請你回去。」

獨孤岳搖了搖頭。

「我已退出宗門。」

「江湖之事，與我無關。」

黑衣人聲音漸冷。

「若真無關。」

「你又何必隱姓埋名二十年？」

獨孤岳沒有回答。

只是緩緩拿起身旁的長劍。

夜風吹動他的衣角。

那背影，不再像一名山村獵戶。

反倒像一柄沉睡多年的古劍。

雖未出鞘。

卻已有劍勢。

其中一名黑衣人沉聲道：

「當年那件事。」

「宗門從未忘記。」

「天下人，也從未忘記。」

「如今《天劍真解》重現江湖。」

「只有你知道它真正的下落。」

獨孤岳終於抬起頭。

目光平靜如水。

「我不知道。」

黑衣人冷笑。

「若不知道。」

「掌門又怎會找你整整二十年？」

另一人向前一步。

「交出劍譜。」

「或者，跟我們回山。」

院中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就在此時。

屋內忽然傳來一道細微聲響。

獨孤雲被外面的說話聲驚醒。

他披上外衣，小心推開窗戶。

透過窗縫，他第一次看見父親與三名陌生劍客對峙。

「師兄？」

「宗門？」

「劍譜？」

一個個陌生的詞語，讓少年滿心疑惑。

父親不是獵戶嗎？

怎麼會有江湖師兄？

獨孤岳似乎察覺到屋內的動靜。

他的眼角餘光輕輕掃過窗戶。

卻沒有回頭。

只是淡淡說道：

「我最後說一次。」

「回去。」

「告訴你們掌門。」

「二十年前的獨孤岳，已經死了。」

「現在活著的。」

「只是青石村的一名獵戶。」

三名黑衣人互望一眼。

眼神漸漸冰冷。

為首之人輕嘆一聲。

「既然如此。」

「那便得罪了。」

鏘——

三柄長劍，同時出鞘。

三道寒光，在夜色中交織成一片冰冷劍幕。

而獨孤岳……

依舊沒有拔劍。

他只是右手輕輕按住劍柄。

那一瞬間。

四周的風，竟像停止了一般。

三名黑衣人的瞳孔，同時微微一縮。

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

當年的宗門第一劍。

真正可怕的，不是劍。

而是拔劍之前的那一瞬。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之際。

遠方山林深處，忽然亮起數十支火把。

緊接著，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與吶喊聲，劃破了夜空。

「殺啊——！」

「黑風寨辦事！」

「值錢的全帶走！」

「敢反抗的，一個不留！」

火光沖天而起。

喊殺聲從村口迅速逼近。

三名黑衣人神色微變。

獨孤岳也第一次皺起眉頭。

他的目光越過三人，望向燃起火光的青石村。

那一向平靜的眼神，終於浮現一抹焦急。

「不好……」

下一瞬。

村中響起淒厲的哭喊。

「山賊來了！」

「快逃啊——！」

孩童哭聲、婦人尖叫、房屋倒塌聲，在寂靜夜裡交織成一場惡夢。

獨孤雲猛然推開房門。

「爹！」

獨孤岳回頭看了兒子一眼。

那一眼，不再是平日溫和的父親。

而是一位即將提劍赴死的劍客。

他低聲喝道：

「雲兒。」

「躲進屋裡。」

「無論聽見什麼，都不要出來！」

話音未落。

鏘——

一道沉寂二十年的劍鳴，終於響徹青石村。

那柄封存多年的長劍，第一次真正出鞘。

冰冷的劍光映亮了夜色。

也照亮了獨孤雲震驚的雙眼。

他終於明白。

自己的父親……

從來都不是一個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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