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求敗》 - 第五章　亂世前夕

山中的春風，漸漸少了暖意。

自從那群逃難百姓來到青石村後，村子裡的氣氛便與往日不同。

每當夜幕降臨，家家戶戶都會提早關上門窗。

巡夜的村民，也從兩人增加到四人。

黑風寨三個字，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只有獨孤雲，仍舊每日天未亮便起身練劍。

一千次刺劍。

一天不曾間斷。

然而，他發現父親變了。

獨孤岳依舊沉默寡言，卻開始時常站在院外，望著遠方的山道。

那目光，不再是獵人觀察山勢。

更像是一位久經殺伐的人，在等待什麼。

這一天清晨。

獨孤岳沒有讓獨孤雲練完一千劍。

當第五百劍刺出後，他便開口。

「停。」

獨孤雲收劍，疑惑地望向父親。

「爹？」

獨孤岳走進屋內。

片刻後，再走出來時，手中多了一柄長劍。

正是那柄陪伴他多年的舊劍。

只是今天，它不再靜靜躺在木箱裡。

而是真正被握在主人手中。

晨光落在劍鞘上，映出一道淡淡光澤。

獨孤雲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獨孤岳沒有立刻拔劍，而是將長劍遞到兒子面前。

「拿著。」

獨孤雲雙手接過。

長劍入手，比他想像中更沉。

那不是重量。

而是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彷彿這柄劍，曾見過太多生死。

「拔出來。」

獨孤雲深吸一口氣。

拇指輕推劍格。

鏘——

清亮的劍鳴響起。

一抹寒光自鞘中滑出。

少年第一次真正看見開鋒長劍。

劍身如秋水。

劍鋒映著晨曦，冷得令人心頭一凜。

他下意識伸手，想輕輕觸碰劍刃。

「別碰。」

獨孤岳沉聲喝止。

獨孤雲立刻縮回手。

「劍鋒，不是木劍。」

「它不會因為你年輕，就對你留情。」

說著，獨孤岳拾起一片落葉。

手腕微動。

葉片輕輕落向劍鋒。

沒有任何聲音。

落葉已分成兩半，飄落在地。

獨孤雲怔住了。

那不是什麼高深武功。

只是鋒利。

真正的鋒利。

獨孤岳接過長劍，重新收入劍鞘。

「木劍能教你招式。」

「真劍教你的，是敬畏。」

父子二人來到村外林間。

這一次，獨孤岳沒有讓獨孤雲與自己對練。

而是指向一棵手腕粗細的老竹。

「斬它。」

獨孤雲握住長劍。

心中竟有些緊張。

他依照平日姿勢，穩穩揮下。

咔！

竹子應聲而斷。

斷口平整如鏡。

獨孤雲呆呆望著手中的劍。

木劍要用盡力氣才能擊斷竹枝。

真劍卻只需輕輕一揮。

「再試。」

獨孤岳又指向一根更粗的竹子。

獨孤雲再次揮劍。

咔嚓！

竹林中響起清脆聲響。

一棵棵竹子倒下。

少年眼中，不禁浮現興奮之色。

「原來真劍這麼厲害！」

話音剛落。

啪！

一記不輕不重的巴掌，拍在他的後腦。

獨孤雲愣住。

「爹？」

獨孤岳神情嚴肅。

「厲害的，不是劍。」

「是你的心。」

他彎腰扶起一截被斬斷的竹子。

「你今天能輕易斬斷竹子。」

「明天，就能輕易斬斷人的手。」

「後天，也可能斬下人的頭。」

獨孤雲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獨孤岳凝視著他的雙眼，一字一句地說：

「真正的劍，一旦出鞘。」

「就可能有人死。」

山林瞬間安靜。

風吹過竹海，發出沙沙聲響。

少年低頭望著手中的長劍。

方才那股興奮，已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壓力。

回家的路上。

父子倆一前一後地走著。

沉默許久。

獨孤雲忽然開口。

「爹。」

「如果有人欺負我們。」

「是不是就該用劍？」

獨孤岳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前方蜿蜒山路，緩緩說道：

「若能不用劍。」

「最好永遠不用。」

「可若有一天。」

「有人要殺你的家人。」

「有人要毀掉你的家。」

「有人讓你退無可退。」

他停下腳步。

回頭望向兒子。

「那時。」

「你的劍，就不是為了憤怒。」

「而是為了守護。」

獨孤雲默默點頭。

這一次，他真正明白了。

父親反覆提起的「守護」，不是一句話。

而是一種責任。

一種握住劍後，便無法逃避的責任。

傍晚。

回到家中後，獨孤岳將那柄長劍重新放回木箱。

鎖上木箱時，他的目光在劍上停留了許久。

「雲兒。」

「從今天開始。」

「每七天，我會讓你握一次真劍。」

「其他時候。」

「仍舊用木劍。」

獨孤雲有些意外。

「為什麼？」

獨孤岳望向院中那柄陪伴少年三年的木劍。

平靜地說：

「因為真正決定一名劍客高低的。」

「從來不是劍鋒。」

「而是握劍的人。」

「木劍若能練到極致。」

「拿起真劍時，自然不會迷失。」

夕陽漸漸西沉。

院子裡，獨孤雲重新拿起那柄已磨得發亮的木劍。

他忽然覺得。

這柄木劍，似乎比剛才那柄寒光四射的真劍，更重了一些。

因為它承載的，不只是招式。

還有父親寄託於他身上的信念。

遠處山巒，被夕陽染成一片赤紅。

風吹過竹林，沙沙作響。

那聲音，彷彿在預告著亂世將至。

而少年握著木劍的手，也比昨日，更穩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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