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求敗》 - 第四章　山雨欲來

初春過後，山裡的風，開始帶著幾分燥意。

青石村依舊如往常一般寧靜。

村民日出耕作，日落歸家，孩童追逐嬉戲，老人坐在村口曬著太陽，談論著今年的收成。

然而，最近進山砍柴的人，卻越來越少。

原因只有一個。

附近山頭，多了一夥山匪。

據說，那夥人原本只是幾個流民，後來聚集了逃兵、亡命之徒，不過短短數月，竟已有數十人之眾。

他們盤踞黑風寨，時常下山劫掠商旅。

村裡幾個獵戶甚至看見，官府派出的捕快進山後，再也沒有回來。

這一天，獨孤雲與父親下山時，發現村口聚集了不少人。

十幾名衣衫襤褸的百姓，扶老攜幼，坐在村外的大樹下。

有人身上帶著血跡。

有人懷裡抱著哭泣的孩子。

一名白髮老者正向村長不停作揖。

「求求各位……收留我們一晚吧。」

「黑風寨的人……把我們村燒了。」

村民聞言，一片譁然。

「又是黑風寨？」

「這群畜生！」

「官府怎麼還不剿滅他們？」

村長長嘆一聲。

「如今世道亂了，官府連自家城池都顧不過來，哪還管得到我們這些山村？」

說完，他轉身吩咐村民。

「空屋還有幾間，先安置他們吧。」

眾人紛紛點頭。

有人送來熱粥。

有人拿出舊衣。

獨孤雲也將今日打來的一隻野兔，交給村裡的大娘。

「給孩子們燉湯吧。」

那名老者眼眶泛紅，連連道謝。

「多謝……多謝各位恩人……」

獨孤雲只是笑了笑。

「大家都是逃難的人，互相幫忙是應該的。」

獨孤岳站在一旁，看著兒子，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當夜。

村中燃起篝火。

逃難百姓圍坐火旁，一邊取暖，一邊說起一路上的見聞。

村裡年輕人圍了過去，聽得津津有味。

其中一名中年漢子壓低聲音說道：

「你們知道嗎？」

「現在江湖，比官府還亂。」

有人立刻追問。

「怎麼說？」

中年漢子四下看了一眼，神秘兮兮地說：

「最近不少門派，都在找一本劍譜。」

「聽說，那本劍譜若有人練成，天下便再無敵手。」

眾人頓時來了精神。

「真的假的？」

「什麼劍譜？」

那人搖了搖頭。

「名字不知道。」

「只知道江湖上很多高手都瘋了。」

「有人花千兩黃金懸賞。」

「有人滅門抄家。」

「甚至連昔日名門正派，都開始暗中廝殺。」

火光映照下，每個人的神情都變得凝重。

有人忍不住低聲道：

「一本劍譜，值得死這麼多人？」

中年漢子苦笑。

「人在江湖，誰不想天下第一？」

就在這時。

一直沉默不語的獨孤岳，手中的酒碗忽然停在半空。

酒水微微晃動。

他的目光，第一次變得凌厲。

像一柄塵封多年，忽然露出寒芒的古劍。

獨孤雲愣了一下。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父親露出這樣的神情。

中年漢子並未察覺，繼續說道：

「還有人說，那本劍譜最後一次出現，是二十年前。」

「自那之後，就下落不明。」

「如今有人放話。」

「誰若找到劍譜，便可號令天下群雄。」

啪！

一聲輕響。

獨孤岳手中的酒碗，竟裂開一道細縫。

酒水順著裂痕，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四周瞬間安靜。

獨孤岳很快回過神來。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酒碗，淡淡一笑。

「年久失修。」

說罷，起身離去。

只有獨孤雲看見。

父親離開時，那雙一向穩健的手，竟微微顫抖了一下。

夜深。

明月高懸。

獨孤雲起夜時，發現父親並不在屋裡。

他循著微弱的火光，來到屋後的小山坡。

月色下。

獨孤岳獨自站在那座無字孤墳前。

手中握著那柄多年未曾真正出鞘的長劍。

鏘——

長劍緩緩離鞘半寸。

冰冷的月光映在劍鋒之上。

映出一雙充滿滄桑的眼睛。

獨孤岳低聲呢喃。

「二十年了……」

「你們終究還是找來了。」

山風吹過。

樹葉沙沙作響。

他望向遠方連綿群山，沉默良久。

最後，緩緩將長劍推回鞘中。

「這一次……」

「我絕不會讓任何人，把他捲進來。」

不遠處。

躲在樹後的獨孤雲，只聽見了最後一句話。

他望著父親孤獨的背影，心中充滿疑惑。

父親口中的「他」，是誰？

那本失傳的劍譜，又究竟藏著什麼秘密？

月光如霜。

整座青石村依舊安靜。

然而誰也不知道，一場席捲天下的風暴，正沿著山路，一步步逼近這座與世無爭的小村。

而少年平靜的人生，也將因此，迎來第一次真正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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