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求敗》 - 第十四章　山林奇遇

離開青陽城後。

獨孤雲沒有沿著官道前行。

老捕頭的一番話，始終盤旋在他心頭。

什麼是俠？

什麼是善？

什麼是惡？

一路上，他反覆思索。

卻始終沒有答案。

為了避開人煙，他選擇穿越一片綿延數十里的山林。

然而，這片山林遠比他想像得更加廣闊。

走了一整天。

眼前仍是層層古木。

腳下的小徑，不知何時已經消失。

黃昏將近。

濃霧自山谷間緩緩升起。

獨孤雲終於停下腳步。

他知道。

自己迷路了。

夜幕降臨。

山林裡不時傳來狼嚎與獸鳴。

獨孤雲生起一堆篝火。

靠著一棵老松坐下。

腹上的傷勢雖已結痂，長時間趕路仍隱隱作痛。

他解下腰間長劍。

又取下背後那柄木劍。

火光映照著一鐵一木兩柄劍。

父親留下的劍。

老人贈與的劍。

他忽然想起一路走來遇見的人。

有欺凌弱小的惡霸。

有默默守護百姓的老捕頭。

有不求回報的賣餅老婦。

江湖。

似乎真的不像自己想得那麼簡單。

就在這時。

一陣淡淡的飯香，隨風飄來。

獨孤雲猛然抬頭。

深山之中，怎會有人？

他循著香味，小心走去。

穿過一片竹林。

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簡陋木屋，靜靜立在溪流旁。

屋前，一名白髮老人正蹲在灶前煮粥。

老人身穿粗布麻衣，腳踏草鞋，看起來與尋常山民無異。

只是那份從容，彷彿與整座山林融為一體。

老人沒有回頭。

卻淡淡開口：

「迷路了？」

獨孤雲一愣。

抱拳行禮。

「晚輩誤入山林。」

「若有打擾，還請見諒。」

老人笑了笑。

「山又不是我的。」

「哪來打擾？」

說著，舀起一碗熱粥，放在木桌上。

「餓了吧？」

「過來吃。」

獨孤雲本想推辭。

可肚子卻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老人哈哈一笑。

「放心。」

「一碗粥，毒不死人。」

少年不禁有些臉紅。

只得坐下。

熱粥入口。

簡單的野菜與米香，卻讓連日趕路的疲憊消散不少。

吃過晚飯。

老人忽然問道：

「背著兩把劍？」

「嗯。」

「為什麼？」

獨孤雲低頭望著兩柄劍。

輕聲回答：

「一把，是父親留下的。」

「一把，是一位老人送的。」

老人點了點頭。

「那你呢？」

「你自己的劍，是哪一把？」

一句話。

讓獨孤雲愣住。

他竟答不上來。

老人沒有繼續追問。

只是拿起竹掃帚，慢慢清掃院中的落葉。

每一下，都不疾不徐。

掃了一會兒。

老人將掃帚遞給獨孤雲。

「來。」

「掃地。」

獨孤雲愣了一下。

「掃地？」

「嗯。」

「今晚，你不用練劍。」

「掃地就好。」

少年雖然疑惑，仍默默接過掃帚。

一下一下掃著院子。

夜風吹來。

剛掃乾淨的落葉，又重新飄落。

掃完。

又落。

落了。

再掃。

直到夜深。

院子依舊掃不乾淨。

獨孤雲終於忍不住苦笑。

「前輩。」

「怎麼掃都掃不完。」

老人點點頭。

「人心，也是如此。」

「若總想一次掃乾淨。」

「只會越掃越亂。」

獨孤雲若有所思。

老人放下掃帚。

望向溪流。

「今晚。」

「不用想俠。」

「不用想江湖。」

「也不用想劍。」

「好好睡一覺。」

「明天再說。」

翌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

獨孤雲便聽見溪邊傳來水聲。

老人早已起身。

卻沒有練拳。

沒有舞劍。

只是靜靜站在溪邊。

雙腳與肩同寬。

雙膝微曲。

雙手自然垂落。

一動不動。

獨孤雲站在一旁，看了許久。

終於忍不住問：

「前輩。」

「您是在練功嗎？」

老人沒有睜眼。

淡淡回答：

「嗯。」

「這是什麼武功？」

老人笑了。

「不是武功。」

「只是站著。」

獨孤雲更加疑惑。

「站著……也能練？」

老人這才睜開雙眼。

望向少年。

「你每天都練劍。」

「可你知道。」

「自己是怎麼呼吸的嗎？」

獨孤雲怔住。

「不知道。」

「知道自己的腳，是怎麼站穩的嗎？」

「不知道。」

「知道自己的心，什麼時候開始亂嗎？」

少年再次搖頭。

老人微微一笑。

「那你練的。」

「就還不是劍。」

說完。

老人重新閉上眼。

「過來。」

「站在我旁邊。」

獨孤雲依言走去。

老人只說了四個字。

「什麼都別做。」

少年照著站好。

沒有拔劍。

沒有運氣。

沒有出拳。

只是靜靜站著。

山風吹過。

溪水潺潺。

鳥鳴自林間響起。

這是獨孤雲離開青石村後，第一次如此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也第一次發現。

原來真正困難的，不是揮出一千劍。

而是什麼都不做。

卻仍能讓自己的心，慢慢平靜下來。

老人望著初升的朝陽。

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笑意。

「很好。」

「從今天開始。」

「我不教你劍法。」

「先教你——」

「怎麼做人。」

晨光穿過林梢。

灑落在一老一少身上。

山林依舊寂靜。

而一條比劍法更漫長的修行之路，也在此刻，悄然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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