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求敗》 - 第十二章　客棧風波

夜色漸濃。

青陽城內燈火通明。

獨孤雲在城西尋到一間不起眼的小客棧。

招牌已有些斑駁，只寫著三個字——

同安客棧。

掌櫃是一名五十餘歲的胖老頭，見少年背著包袱、腰佩長劍，笑著招呼：

「住店？」

獨孤雲點點頭。

「一間最便宜的房。」

掌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一晚三十文，包一壺熱水。」

獨孤雲從懷中摸出幾枚銅錢，小心放到櫃上。

那是他僅剩不多的盤纏。

掌櫃收起銅錢，將一把木牌遞給他。

「樓上最裡面。」

「多謝。」

獨孤雲放好行囊，又回到樓下，要了一碗白飯和兩樣小菜。

客棧裡坐著各色人物。

有走南闖北的商旅。

有押鏢歸來的鏢師。

也有幾名腰佩兵器的江湖人。

眾人低聲談笑，各不相擾。

就在這時。

砰！

客棧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三名壯漢大搖大擺走了進來。

為首之人身材魁梧，滿臉橫肉，腰間掛著一柄鬼頭刀。

掌櫃一見他，臉色立刻變了。

「周……周爺。」

那人冷哼一聲。

「老規矩。」

「好酒好菜，全送上來。」

掌櫃陪笑道：

「周爺，上次的酒錢……」

話還沒說完。

啪！

一記耳光狠狠甩在掌櫃臉上。

掌櫃踉蹌後退，嘴角滲出鮮血。

整間客棧瞬間安靜下來。

沒有一人出聲。

所有人都低著頭。

彷彿早已習慣。

獨孤雲微微皺眉。

卻沒有起身。

他想起父親說過：

江湖之中，出劍之前，先看清是非。

不久後。

一名十六七歲的少女端著酒菜，小心翼翼走了出來。

她是掌櫃的女兒，名叫阿蘭。

少女剛把酒放下。

周爺忽然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陪大爺喝一杯。」

阿蘭臉色發白。

「周爺……請自重。」

「自重？」

周爺哈哈大笑。

「今天，大爺就不自重！」

說著便要將少女拉進懷裡。

阿蘭拼命掙扎。

酒壺摔落在地。

碎成滿地瓷片。

掌櫃跪倒在地，不停磕頭。

「周爺！」

「放過小女吧！」

「求您了！」

周爺一腳將老人踢開。

「滾！」

老人重重撞在柱子上，再也站不起來。

整間客棧，依舊沒有人敢說一句話。

獨孤雲終於站了起來。

「放開她。」

聲音不大。

卻讓所有人同時抬頭。

周爺回過身，看見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年，不禁笑了。

「哪來的小子？」

「想學人行俠仗義？」

獨孤雲走到少女身前。

平靜說道：

「她不願意。」

「你不能強迫她。」

周爺笑得更大聲。

「不能？」

「在青陽城，老子說能就能！」

話音未落。

砂鍋大的拳頭已迎面砸來。

獨孤雲側身一讓。

右手仍按在劍柄之上。

卻沒有拔劍。

父親曾說。

若能不用劍，最好永遠不用。

周爺一拳落空，更加惱怒。

又是一腳橫掃。

獨孤雲退後半步。

順勢以劍鞘輕輕一點。

啪！

正中對方手腕。

周爺吃痛，連退兩步。

周圍眾人低聲驚呼。

「這少年會武！」

周爺惱羞成怒。

「一起上！」

另外兩名大漢同時撲來。

獨孤雲腳步沉穩。

一如當年在青石村每日刺劍。

一步。

一刺。

只是這一次，刺出的不是劍尖。

而是劍鞘。

啪！

兩名大漢手腕同時一麻，木棍脫手飛出。

三人狼狽跌成一團。

客棧內響起一片驚呼。

「好！」

不知是誰低聲喝了一句彩。

獨孤雲沒有追擊。

只是抱拳道：

「事情到此為止。」

「請離開吧。」

周爺臉色鐵青。

他慢慢站起。

眼底卻閃過一抹陰冷。

「小子。」

「你以為贏了？」

「你還嫩得很！」

話音剛落。

他忽然從靴中抽出一把短刀。

寒光一閃。

竟直刺獨孤雲小腹。

太近了！

獨孤雲完全沒有想到。

一個已經敗了的人，竟還會偷襲。

他下意識後退。

仍慢了一步。

嗤——

刀鋒劃過衣衫。

腹部頓時滲出鮮血。

劇痛襲來。

獨孤雲心頭一震。

就在周爺準備刺出第二刀時。

鏘！

一聲清越劍鳴響起。

這是獨孤雲離開青石村後，第一次真正拔劍。

寒光一閃。

長劍沒有刺向周爺。

而是輕輕一挑。

短刀脫手飛出，深深插進屋樑。

劍尖，穩穩停在周爺咽喉前三寸。

整間客棧，再次安靜。

周爺臉色慘白。

豆大的汗珠順著額頭滑落。

他終於知道。

只要少年再往前半寸。

自己便會死。

獨孤雲握著劍。

手，卻微微顫抖。

這是他第一次，用真正的劍指著一個人的喉嚨。

也是第一次，距離殺人如此之近。

父親臨終前的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

不要為了仇恨握劍。

若能不用劍，最好不用。

沉默許久。

獨孤雲緩緩收劍。

「走吧。」

周爺怔住了。

「你……不殺我？」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周爺深深看了他一眼。

帶著兩名手下狼狽逃出客棧。

直到三人身影消失。

獨孤雲才扶住桌角。

腹部的鮮血，已染紅衣衫。

他低頭望著自己的傷口。

終於明白。

原來真正的江湖，並不像父親與自己對練那般光明正大。

有人會認輸。

也有人會在認輸後，拔出藏在袖中的刀。

掌櫃急忙跑來扶住他。

「少俠！」

「你受傷了！」

獨孤雲苦笑著點點頭。

這一戰。

他贏了。

卻也輸了。

他贏了招式。

卻差點輸給了人心。

而這堂課，遠比腹上的傷口，更加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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