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訓練結束之後,格蘭姆會在空地邊緣的木箱上坐下來,把短刀從護甲取下,拿在手裏,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他嘗試的是一件他其實知道不太可能成功的事:用混合魔法製造一顆像以前那樣的空間魔力結晶。混合魔法的本質是刪除,把無屬性魔力從存在層面上移除,而結晶需要的是極度高壓縮的,穩定的魔力結構。在原理上這兩者幾乎是互相矛盾的:刪除是讓東西消失,結晶是將東西保存。但他還是每天在訓練結束後,坐在木箱上,左手握著刀柄,花上大概半個時辰,試著把魔力壓進刀柄尾端那個小小的合金籠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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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目前為止,那裏面還是空的,但他不急。因為這個練習其實剛好跟訓練控制力有重疊:要壓縮魔力但不觸發刪除,就必須摸索能否控制兩種能力的輸出比例,而這個過程本身就是對魔法控制力的極限訓練。而且如果——萬一——某一天他成功了,他就可以把那顆結晶放進刀柄尾端的籠子裏。一把新的短刀,一顆新的結晶,不是以前那一顆,但也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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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員們則繼續訓練。芬恩在遠處練習移動靶射擊,哈坎在旁邊做力量訓練,而空地的中央是艾莉亞和貝爾曼在單挑。
貝爾曼的短斧換成了一把沒有刃口的鈍鐵斧,重量和平衡與實戰斧一致,但砍在身上最多只會留下一道瘀青。小盾和實戰時一樣,沒有任何改動;防禦性的裝備不需要妥協。至於艾莉亞,她用的還是那根雙手杖。對她來說,雙手棍沒有訓練用和作戰用之分,因為她的杖法本來就不是靠刃口或尖刺來造成傷害的。無論杖頭有沒有鑲晶石、杖尾有沒有包鐵箍,掄在身上的效果都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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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亞先攻。她雙手握杖,杖尾拖地,向前邁了一步,然後猛然發力,掄棍掃向貝爾曼的前腿。這一擊的角度選得刁鑽:不是從上往下劈,而是從側面橫掃,目標是膝蓋外側,那是盾牌最難防禦的角度。貝爾曼的盾牌下沉,杖尾撞在盾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然後被彈開了。
艾莉亞借勢再次展開攻勢。她的杖頭被彈開的瞬間,她沒有試圖硬拉回來,而是順著反彈的方向讓杖身繞著自己的身體轉了半圈,杖頭從另一側以弧線軌跡猛然砸向貝爾曼的腰側。雙手杖的中心就是一步一反應,即是下一步的起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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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曼的短斧在半空中截住了杖頭。金屬碰撞的聲音比剛才更尖銳,斧刃的彎曲處在接觸杖身的瞬間做了一個細微的旋轉;他想用斧頭的弧度把雙手杖從艾莉亞手中勾出去。這是他對付長柄武器慣用的手法,利用斧刃的曲線卡住對方的武器,然後藉力擰轉,逼對方鬆手。
艾莉亞看到了。她的手腕往下壓,把杖頭往地面方向猛然鋤下去,試圖在貝爾曼的腳邊落地,藉此擺脫斧頭的勾鎖。與此同時,貝爾曼的盾牌動了。他用盾面邊緣壓向艾莉亞的前肩。這是一個控制型的攻擊,目標不是造成傷害,而是逼她在盾牌的壓力和斧頭的勾鎖之間做出選擇:要麼放棄雙手杖,要麼失去平衡。在實戰中,這個選擇題的答案通常是前者。
然後他為了保持平衡,把腳往旁移了一分;也就剛好移到艾莉亞杖頭下落的位置。雙手杖的杖尾狠狠地戳在他的腳甲上:沉悶的撞擊聲——重重的「咚」——在空地擴散開來,連正在拉弓的芬恩都轉過頭去。
空地上的所有人都靜了。貝爾曼站在原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他的臉色不禁白了一分。有腳甲保護著不會斷骨,但不影響那一下還是會——
「哎——」貝爾曼不敵那一下準備瘀血的痛,呼出了聲。「唉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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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亞後退了一步,雙手杖從她手裏滑下來半寸,又被她及時握住。她的臉在隨著她對情況的理解變了:打中了副隊長的興奮和驚訝,打中哪裏了的疑惑,向下看到打中了他的腳的震驚。
然後她開始不停地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戳腳的——我只是想避開那個勾鎖——我沒看到你挪腳——真的對不起——有沒有怎樣——你腳骨沒斷吧——」
貝爾曼低頭看了自己的腳一眼,動了一下腳,轉了兩下腳腕,然後舉起短斧,用斧面輕輕敲了一下艾莉亞的杖頭,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繼續。」他說。語氣和他說「存檔」時一模一樣。
「啊?你確定嗎,副隊長,我,這——」
「實戰不會理你的傷的,艾莉亞。」貝爾曼回答。「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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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遠方傳來了叫聲。
那個聲音是從村口方向傳來的,穿過玉米田和紅磚工坊的煙囪,被風削得斷斷續續,但語氣裏的慌張不需要完整的句子就能聽懂。通常遠方傳出這種聲音,不會有什麼好事。格蘭姆從木箱上站起來,把短刀插進腰間的刀鞘,左手順勢按在刀柄尾端那個空著的合金籠上。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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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的景象和一個多月前在樹林中看到的有幾分相似。一個人在喘,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身上的皮甲沾滿了灰塵和草屑,臉上全是汗。但這次格蘭姆認得他——巴瑟頓。那個被怪物圍攻,側腹撕裂傷,艾莉亞幫忙止過血的商隊守衛。他看到格蘭姆的時候也認出來了,但沒時間敘舊。他指著村外,聲音沙啞,大概是喊了一路。
「塔帕森——我僱主——他被圍了!一群野狼!」他喘了一口氣,又補了一句,「東邊廢棄玉米倉!」
隊員們已經拿著他們實戰用的武器在他身後跟上了,四個人在村口對視了一眼。野狼,群體,C級威脅度:在權限範圍內。而且緊急事故發生時,公會有臨場裁量的周旋空間。格蘭姆決定開口試試。
「我能來嗎?我想積蓄一下實戰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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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只有一隻手,右肩還是由那隊長的紅布以單邊披肩的形式遮住;還未試過正式用短刀應戰,也在聆訊結束後,未在實戰用過魔力。
但他知道,他的隊友們可以的。他希望的,請求即可。
芬恩看了他一眼,把弓箭在肩上調整了一下。貝爾曼把短斧掛在腰間,準備作戰。哈坎拍了一下雙手劍。艾莉亞用那根剛戳完貝爾曼腳甲的雙手杖的杖尾在地上輕輕敲了一下,讓聲音代替了點頭。
好。
格蘭姆轉向村口那條被玉米田夾著的土路:那邊有東邊廢棄的玉米倉,野狼群,被圍的商人。他的手往頸上摸了一下。
那合金狗牌還在。第二十三團第十六小隊隊長,格蘭姆,空間魔法使——就算加上封印二字需要等兩個月後的評核,那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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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出了在金芸村的第一個命令。
「全員出發,救助傷員!」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7f2i26VW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