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病。
不是他生病,不是他體質差,不是他不懂得照顧自己,不是他什麼毛病,不是他無意識想要放假的執念軀體化;這些他聽回來的,問了自己無數次,質疑了無數次的成因,都不是——是排斥反應。只是排斥反應,在他看過幾百幾千份的任務報告中出現過幾百多次的排斥反應。只是如同受了一次傷,感染了,一樣。只是因為不是在戰場上受傷,所以排斥不會出現在起因可能性中;也因此沒有人用診斷療術和探測術比較,然後發現答案就那麼簡單。
幾十個療術士,橫跨十幾年,各自背負著幾十年又幾十年的經驗,都沒想到。活了二十二年,當了隊長三年,經歷了一百多個任務,讀了幾千份報告的他,也沒想到。
格蘭姆發現,在心裏剛出現又隱沒的痛,崩開了,滲出那裂縫,浸染了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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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所有其他屬性——風,火,水,土,封印——對我來說全部是異屬性。任何一個進入我的迴路都會觸發排斥反應。」所以他的病——他的排斥——是不可避免的。從一開始,他就沒得選。「就如同春來花開,就一定有人眼鼻通紅流鼻水一樣。」
他把左手舉到眼前,掌心朝上,看著那些從指尖滲出的金色光點在空氣中慢慢飄升。
但現在,他有了封印屬性,不是嗎?
「但如果封印屬性一直在我的迴路裏,它會轉化那些魔力。」那些魔力,不會以異屬性出現在迴路裏。「那有可能——」
不會再有排斥反應。不會再有每半年一次的高燒。不會再躺在床上動不了了。
不會再浪費大家的時間了。
太——太奇異了。太不可思議了。美好地不可相信,恐怖地不可理喻。失去了一邊手臂,換來了不再生病的能力;這樣想就如同神話中往神明犧牲自己的一部分,把它留在那,換到了新的能力——甚至新的生命。
但他只是不再生病,也只是普通人那樣。拿到了魔力,還要自己理解怎麼用:他有了新的能力,但沒了右臂。全部的體能,魔力,所有都要打倒重來。所有的答案沒有如神話中被告訴,被解答,被救贖——
他不信神。但如果那種神明存在,他希望它不存在。
他把手放下,轉頭看向艾莉亞。他寧願希望著他身邊的人,告訴他,有希望。「不會再有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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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亞看著他的眼睛,雙手在膝蓋上握成了拳頭。
她答不了。不應答,也不該答。他不應該向她請求答案。他自己沒有答案的時候——不該。
做錯了。重來。
「但這解釋不了以前的排斥反應。」格蘭姆說,不自覺地抿了一下嘴。「我從小到大的大病,是在我接觸封印魔法之前就有的。在那座迷宮之前,我從來沒有用過空間屬性以外的魔法。沒有用過,就沒有異屬性侵入。沒有侵入,就不應該有排斥反應。」
他把左手放下,手指無意識地摸向自己右肩的位置,摸到了那層覆蓋在斷面上的琥珀色薄膜。「另外,我在休克的時候也發了高燒。據說是魔力過載,但那是因為迴路接近容量臨界點而急性發燒,消耗魔力。」
他從未陷入過載的情況,而排斥,他從小每年都有。只是現在可以見到,就此而已。「機制和頻率完全不同。那排斥到底是怎麼回事,那魔力哪裏來的——」本該是急性的,但不是。然後另外那個情況,他回收了兩屬性魔力,但那迴路不該有自己調節容量的本能嗎?「過載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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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能說完。身往前覆了下去,彎著腰,睡著了。那之後四位隊員圍著他各自以不同明顯度的慌張搖著他肩膀的畫面,只有他們——還有瑪爾達——記得。
但在把他重新在床上躺好後,瑪爾達站在床邊,低頭看著他。
連高燒也能如此思考,那在清醒的時候,恐怕想的更多,逼的更緊。是天生的,還是職責使然;該可敬,還是可憐;她不能辨明。「你們以前出任務的時候,他經常這樣嗎?」
四位隊員有答案也說不出口。格蘭姆就在那。
「你是說——」芬恩說,「在完全不該工作的狀態下工作,體力被榨乾趴倒之前的最後一句話是『還有問題』的那種『這樣』?還是——」
他打斷了自己,看了一眼睡了過去的格蘭姆——他的雙眉在輕輕地往下壓——也抿了一下嘴。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bHssf21Uv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