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話說回來——」艾莉亞問。「瑟琳娜女——阿姨,您是風屬性的話,那格蘭姆的爸爸是空間屬性嗎?」
「他父親是主火屬性。父系家族那邊十個有九個是火魔法使。」瑟琳娜說,雙手比劃了格蘭姆往上的兩個家庭樹。「西西里——我丈夫,他爸爸——是鐘錶匠。火魔法拿來鑄造零件,日常煮食,沒用到戰鬥裏去。母系家族比較雜,風和火各一半,但沒有其他屬性。」
艾莉亞把手裏的藥劑瓶放下。「那你們發現他是空間屬性的時候,有沒有很意外?」
瑟琳娜微微偏了一下頭,臉上的笑令格蘭姆瞬間起了警覺。帶點淘氣,作為兒子,肯定沒他好事。「意外倒不至於。空間系在人口裏的比率大概每九個人一個,比起封印系每二十個人一個比較不算特別稀有。但是——」她嘴角的弧度稍微加深了一點。「——我們確實是以他會是火屬性為前提來準備的。家裏所有的學前魔法教材都是火屬性的兒童啟蒙書,怎麼控制火焰大小,避免燒到手指那種。風屬性的也準備了一些,以防萬一。結果他第一次魔力甦醒的時候,我們發現所有的教材都沒用了。要從零開始。」
「那第一次魔力甦醒是什麼時候?」問的是貝爾曼。
不好。格蘭姆把頭往枕頭裏陷了陷,左手拉著被子邊緣,慢慢地往上拉,直到被子的邊緣碰到了他的下巴。
他沒有說話,但瑪爾達注意到他的耳朵尖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微棕色變成棕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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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件事。」瑟琳娜說。格蘭姆聽出了那母親準備講自己孩子糗事時特有的愉悅,把自己一張被子厚度的保護層再拉穩了些。「發生在他迴路剛成形,還沒有完全穩定的時候。他跑去後院,站在籬笆前面,想試試看自己到底是什麼屬性。他父親跟他說過,如果是風魔法,籬笆上會有風切;如果是火魔法,籬笆會燒焦。所以他站在籬笆前面,非常認真地對著籬笆施出了魔力。」
她停頓了一下,不是為了製造懸念,而是因為接下來要說的事情讓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格蘭姆直覺的把自己引進被子裏去了。
「籬笆被傳送到屋頂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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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不到外面什麼情況,但芬恩從窗台邊發出了一個短促的,完全沒來得及壓住的聲音。艾莉亞驚喜的哈了一聲。
「他當時不知道那是空間傳送。」瑟琳娜語氣裏的愉悅越來越明顯。「他看著籬笆原來的位置空了,抬頭看到籬笆整整齊齊地擱在屋頂上,然後就哇一聲哭了。我跑出去問他怎麼了,他說——」她停了一下,把戲劇性再提高一點。「——『籬笆不喜歡我,它不讓我施法』。」
在被團之外,貝爾曼的鋼筆停在紙面上方。太鮮明了。格蘭姆本來就很秀氣,他小時候應該是什麼樣子也不難想像:大概就是現在的他,再矮一份,四肢再短一份,還是乾草色頭髮和淺色眼睛,可能也是帶著被陽光輕吻過的微棕,但兩邊臉蛋帶著小孩才有的嬰兒肥。而在他腦裏,他看到這個孩子滿臉眼淚鼻涕,以他年齡能使喚的所有力量,在哭。真的——筆尖在紙面上方輕微地晃動,無法穩定落筆。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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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事發生在幾天之後。迴路剛激活的時候魔力偶爾會失控,對空間系來說尤其麻煩,因為失控的結果會把東西挪到完全不在意料之中的地方;不但要找回來,還要小心上面本來有沒有其他東西。」瑟琳娜繼續。「他在飯桌前伸手想拿湯碗。手還沒碰到碗,整張桌子就從飯廳中央被傳送到了屋外一棵樹的樹頂上。」
從瑪爾達的方向,出現了喀噠一聲。她把筆放下了。「整張桌子——」
「對。」瑟琳娜說,「桌上有剛煮好的一壺湯。我飛上去搬桌子回來的時候,特意檢查了一下湯壺。壺蓋沒有移位,湯沒有灑出來一滴。他父親說這是他的第一件作品。」格蘭姆在大約背部的位置被拍了一下。「你當時坐在椅子上,看著空掉的位置,表情跟籬笆那次一模一樣。」
應該就那麼多吧,他之後也努力訓練了。他——他可以出來了吧——
他卻聽到了翻紙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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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童年黑歷史已經被翻出來了——」瑪爾達說。說的很正經,但想把最近有關病人不聽話的苦衷說給家屬聽的動機很明顯。「那近期發生的事情也沒有藏的必要了。」
格蘭姆從被子裏把眼睛露出來。他的視線鎖定了瑪爾達手裏那本紀錄本。「瑪爾達。」作為病人不想醫生把自己的糗事抖出來的驚慌也隱藏不住了。「不要。」
「醫療記錄也是資料。」瑪爾達說,然後轉向瑟琳娜。「他從昏迷中甦醒之後,第一次嘗試自主活動的時候,從床上掉進了床和牆之間的縫隙裏。一邊掉一邊在罵芬恩。」
芬恩作為當事人,差點把自己噎到,咳了兩聲才說出話來。「蛤?」
「他以為他的頭髮是隊裏的弓箭手給他編的辮子,所以要爬起來罵他,結果體力不夠,從床邊滑下去了。」
「沒有。」格蘭姆說,再次潛入到被子底的安全洞裏。「我只是叫了名字。」
「你確實叫了一次『芬恩』,然後說的是——」瑪爾達停了一下。「『芬恩,你死定了。這個月駐紮營的碗歸你了,作弄人不想一下適不適合不』。」
芬恩的尖笑跟剛沸起的水壺的尖嘯差不多。格蘭姆也不記得自己當時是怎麼說的,但她說的如此——如此通順是幹嘛的啊?
瑪爾達等芬恩冷靜到能聽她說話後繼續。「我把他從縫隙裏提出來的時候,神態跟一隻被卡在角落裏不得不被幫,還不太情願的貓一模一樣。」
夠了吧。然而瑪爾達毫無放過他的意思。「然後兩天後他又掉了一次。趁我下樓處理文件的時候偷偷施法,然後自己心虛跳進去了。我把他提出來之後把床推到牆邊——」床框震了一下,大概她拍了一下床。「所以就是現在這樣。」
瑟琳娜笑了出來。「要是我也會這麼做。」
格蘭姆從被子底下發出了聲。接近哀鳴。「對,沒其他東西了——」拜託,快停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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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事您可能不知道。」
艾莉亞。你這叛徒。
他把頭露了出來。「不要。」
「他在前幾天魔力測試的時候違反了和瑪爾達約定的限制條款。說好只做內部感知,但他用了雙重施法,偷偷釋放了空間切割。」
「停下。」
瑪爾達開口補刀。「還是兩次。」
「被我們發現之後,我和瑪爾達用繃帶包骨折的方式,把他固定在床架角上。從手肘包到手腕,從膝蓋包到腳踝,大字型。」
「別說了——」格蘭姆就差自己滑出床跪在地上求了。「都別說了。」
艾莉亞沒有停。「他在被我們固定之前還試圖為自己開脫,說雙重施法是必要的,一邊說一邊試圖把腳從我手裏移開。但他完全躲不掉——」艾莉亞你——根本在幸災樂禍好嗎!「因為我的反應速度比他挪腳的速度快。」
「然後他把視線轉向我們三位——」芬恩毫無預警地加入戰局。「求救。但貝爾曼只是拿起冊子把整件事紀錄了下來。」
「存檔。」貝爾曼說,語氣和當時一模一樣。
瑟琳娜聽完,慢慢地轉頭看向他。
格蘭姆慢慢的把自己收進被子裏,直到發現自己的臉燒的厲害,一下子把自己用被子埋好。
今天之內他不想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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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琳娜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被子正中央的位置。動作很輕,節奏很慢,一下,兩下,三下。像是在安撫一隻躲進紙箱裏不肯出來的貓。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s7mwjqgS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