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蘭姆每次大病的那幾天，雖然發燒的溫度屢屢逼近需要緊急介入的度數，但每次都沒越過。在他剛加入公會的時候，發病時會被送到醫療機構裏，但那位負責他的療術士往往只能看著體溫在那條危險線下浮游；其中一位直接跟格蘭姆說情況跟釣魚差不多，看著鉛錘上下升沉，以為有魚要提杆了，實則沒有。
那療術士可能本來很喜歡釣魚，想著用自己熟悉的語言向病人解釋情況。但格蘭姆聽到的是「他的情況令療術士整晚提心吊膽」。本來他也對送院不太情願，在那後更是擺出了免談的態度。
但在自己熟悉的環境養病，有時候也會給自己帶來壓力：需要做的事就在身邊，很難不睜開眼，嘗試著把手伸過去。哪怕寫的字橫七豎八歪倒扭曲，哪怕紙拿到手就往外脫離——他就是敵不過工作的癮。
在這次在灰溪鎮的大病，更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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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瞼是突然彈開的。認出了天花板上那盞魔導燈，也認出了躺在身下的床，但眼前的情景不太一樣。
眼前的空氣中，昏暗的房間裏，金色的光點在慢慢的飛。從眼角，從左到右，從上到下，慢慢的閃，慢慢的，互相環繞，旋轉，在視野外消失。
腦裏的想法動的很慢。好美。是房間裏進了螢火蟲嗎？不知道，但不太實際。難道說是燒得出現幻覺了？有可能，但也可能不是。是真的嗎？
他再次看著那些懸浮在空氣中的光點，慢慢提起了自己的左手，嘗試著抓一顆離的近的光點。它在指尖一晃，往上飛。抓的力度太大了，被吹走了。他定神，看著，等又有一顆光進入抓捕範圍——
然後從他手腕處，一粒金光從皮膚上浮出。他大概燒迷糊了，想到的是濕地泥潭裏冒出的沼氣。但實在像呢。它從手腕分離的時候，那型態甚至可以配上一個「波」的聲音。然後手背也出現了一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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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他身體出來的。
他睜大了眼睛，繼續舉著手。然後，從視野外，有一顆光點悠悠地飛了過來；他伸手，往那光點展開了手指。那光點落在食指的指甲往後一點的皮膚上，亮了一下，然後沒了。
回收。吸收。往返，移動，循環，彌達，還有——
他嘆出氣時，才感覺到他整段時間，嘴都是開著的。
你看到了嗎，格蘭姆？
在艾莉亞的臉進入視線，眉頭深鎖的時候，他才發現他把他剛想的那句說了出來。
「我......」喉嚨好乾。但他想說話：把所有的事，都說出來。「迷宮，我，原理，都在。」在哪裏？「那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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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左手舉到眼前。從尾指處，露出了一枚光點。
「迷宮是封印屬性，那為什麼沒有彌達魔質——看，看這。」他指向了那剛飛到空中的一粒金光。「這也是彌達。只是在我空間魔力裏，被隔離出來的彌達，在迴路裏一直微量存在的——」然後在前臂處，有一粒被回收。「迷宮裏一直都有彌達，只是我們看不到——你看到了嗎，艾莉亞？」
「嗯——嗯。」艾莉亞皺著眉。他希望她在聽。「你想坐起來嗎？」
「不用——」他怕動了，就打斷思想了，然後他就沒了這條線索，這靈光一動就沒了，那不行。「因為，因為迷宮在單一化後會一直往下拓展。那怎麼拓展，就是——」他晃了一下手。「用濃縮的屬性，所以火迷宮會越走越熱，水迷宮會需要潛水，封印迷宮也是，但它用彌達，所以——」沒氣了，快吸一下。「——用什麼傳達最快？用牆壁，用地板，所以我們不知道，但迷宮在用那些平面，我們的每一步，在吃，吃我們的魔力，所以——」再來一口。「附魔會消散，術式會失敗，我們被襲擊，不是我們的錯——」
不全是他的計算失誤。心裏有一處突然有點痛。
「然後我有了封印屬性，也能產生彌達，但刪除附魔怎麼回事，也是那道理；把附魔轉化成彌達，但空間魔法加入了。」格蘭姆無意的開始把自己撐起。肩膀處有一股重量，一道力氣。艾莉亞在幫他。「謝謝，艾莉亞——就是，封印魔法說，嘿，有東西轉化，然後空間魔法一腳踢進來，說什麼東西，啥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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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其他隊友了。芬恩在椅子上把座位抓緊了，驚覺著，哈坎在手裏在轉一顆石頭：是那迷宮找到的，說有雲母的石頭，而貝爾曼在日誌上在飛快的寫字。
太好了，大家都在，大家都活著——「因為空間魔力是『無』，物質上的變動，而封印魔法是『物質化』，那自然——空間魔法在物質化的中途，把那物質，那還沒形成的彌達，變成了沒有任何東西。所以刪除了。」他停下來，喘了幾口氣。「貝爾曼，辛苦了。」
貝爾曼手中的筆聽了一下，抬起了頭，對上了眼，但看不出是什麼表情。
但還有問題。「但這個解釋不了現在的情況。」他嘗試著理順思路，但在那番洪水似的輸出後，它突然凝滯了下來。「為什麼我在釋放魔力？迷宮的封印魔力是靠迷宮本身的結構來維持的；迷宮是它的迴路，那些通道，石壁，會改變的路徑，全部是它的魔力循環系統。所以封印屬性在迷宮裏一直都存在。但我沒有那種結構。我不是迷宮。我的魔力應該只在主動施法時釋放，不應該在發燒昏迷的時候自己往外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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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斥反應。」
格蘭姆往旁邊看。艾莉亞的眼睛在浮游的光下閃閃發亮。
「我不應該在你發燒的時候說這些，但我知道對你有幫助。副隊長，也請記下這個假設。人族魔法迴路的急性排斥反應是因主屬性迴路被異屬性魔法侵入而出現的身體綜合症狀。症狀包括高燒，魔力紊亂，意識模糊，以及——」她看了一眼房間裏那些正在被格蘭姆的身體重新吸收回來的金色光點。「——魔力從迴路中被動釋放的現象。醫書中寫的是，迴路通過釋放整體魔力，將異屬性從迴路移除，然後經過自我更生，重新用主屬性魔力充填而達到療癒效果。症狀跟人體免疫系統對抗感染時發燒一樣，但原理完全不同——而且絕大多數排斥反應是在戰場上因被襲擊出現。請等等我。」
她短暫的離開了房間，回來的時候，一手拿著雙手杖，一手拿著一件暗銀色的物件。療術士四屬性配件。芬恩不知道為什麼，想站起來，但艾莉亞搖頭，說了一句「沒事」。她把配件打開，轉了一下，讓配件亮起了水屬性的藍光。然後她舉起了雙手杖：上面的晶石在房間中發出溫暖的金色。「環境探測術，水屬性。」然後她把配件交給芬恩，在他把配件拿出房間回來後，把雙手杖搭在格蘭姆的心口。「診斷術。」
也是溫暖的金色。
「你從小到大，每半年一次的大病——」艾莉亞把雙手杖從他心口拿開，杵在地上，在地板上敲出了響亮的聲。金點本來如飛蛾撲火一樣簇擁在她周圍，在那一擊下去的一刻如驚鳥散開。「——根本不是生病。是排斥反應。你的身體在定期清理迴路裏不屬於空間屬性的東西。」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LekTvxk9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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