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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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承影輕聲唸出這兩個字，原本帶著笑意的眼角微微斂起，神色難得地染上了一絲與平時不符的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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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葦總是冷靜無波的眼眸輕晃，像是強風撫過一池平穩的湖面，掀起陣陣漣漪，心底泛起一陣不願面對的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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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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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外間的感應門發出輕柔的提示音，打斷了兩人之間短暫的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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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來的是一位穿著精緻考究，氣質高貴溫婉的年輕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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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知名企業的千金，孟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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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她一身昂貴的高定套裝形成強烈對比的，是她蒼白如紙的臉色，以及緊緊攥在手心裡，那個邊角嚴重磨損，帶著乾涸暗沉血跡的深藍色絲絨戒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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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葦站起身，臉上的神情自動切換成了無懈可擊的專業與冷淡，引導孟歆在潛水艙旁的沙發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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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小姐，您的委託訴求我們已經仔細評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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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葦的目光落在那隻戒指盒上，那是這次潛水的錨點：「您想回到三年前的跨年夜，在意外發生前，親口回覆那次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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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歆垂下眼，眼眶早已泛紅，一顆顆淚珠無聲地砸在手背上：「我的⋯⋯前男友⋯⋯當時單膝跪下向我求婚。我那時候⋯⋯我、我只是太感動⋯⋯太開心了⋯⋯本想逗逗他，假裝猶豫一下。誰知道下一瞬間，那輛酒駕的飛行器就直直撞進餐廳，我根本沒來得及說出那句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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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了，這個未說出口的答案，成了將她困在原地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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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葦將神經貼片遞給她，聲音平靜，卻帶著近乎殘酷的理智：「孟小姐，在進入系統前，我必須再次向您重申溯洄的核心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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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次潛水中，您將以第一視角重新經歷那一日。系統會根據您的腦波數據，100%重建當時的場景。您可以說話，可以回覆他，甚至可以做出與當年不同的舉動。而您記憶中的那個他，也會對您的回答做出反應，像是創造出了一個截然不同的平行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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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葦微微前傾，直視著孟歆充滿希冀的雙眼，語氣凝重地敲碎了這份幻想：「但我希望您明白，那個對您緊張、為您歡喜的人，並不是真正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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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系統是完全建立在您個人的意識之上，對方的每一個反應、每一句台詞，都是根據您對他過去的了解，經過龐大的運算後模擬出來的結果，全部都來自於您潛意識中對他的建模與想像。人類，沒有辦法做出自己想像力之外的決策，系統裡的幻影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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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褚承影默默地看著于葦，他知道她正在做一件多麼殘忍的事，但如果此時不把話說清楚，委託人很有可能在記憶空間裡徹底瘋魔，最終導致大腦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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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葦直起身，做出了最後的警告：「他只能給予您潛意識裡預期會得到的反應與答案。這是一場身歷其境、極度真實的夢境，您可以圓夢給他一個答覆，但請絕對不要試圖改變意外發生這個既定的事實，強烈的認知衝突會導致空間崩塌，也請避免與對方有任何肢體接觸，否則記憶訊號的延遞可能會造成系統短路和不穩定，請問您可以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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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對方迅速黯淡下去的眼眸，于葦下了個結論：「您將要面對的，不是奇蹟生還的愛人，而是一面映照著您內心渴望的鏡子。即使如此，您還要潛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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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歆低下頭，看著那枚帶著污痕的戒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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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無聲地砸在絲絨盒子上，暈染出一片又一片深色的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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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半晌，她才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個淒美卻堅定的苦笑，她深吸了一口氣，死死握住手中的錨點，彷彿緊抓最後一根浮木：「我明白⋯⋯就算不能真實地碰到對方，就算是對著一面鏡子，是自欺欺人⋯⋯我也想親口給他一個答覆。拜託你了，于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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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勸阻，她轉身走向銀色的潛水艙，俐落地拉開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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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約成立。請躺進去，放輕鬆，不要抗拒神經貼片的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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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依舊清冷，但語氣中少了一分尖銳，多了一股看透生死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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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承影嘆了口氣，將系統參數調整到最適合的情感波動模式，在下潛前忍不住透過麥克風叮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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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魚兒，這次的委託人情緒波動絕對會突破臨界值，你在裡面務必加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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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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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台潛水艙的指示燈同時亮起幽藍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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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葦熟練地將神經貼片貼在自己的太陽穴上，冰冷的凝膠觸感讓她的大腦瞬間進入高度專注的工作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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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艙門緩緩降下，隔絕了外界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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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識即將沉入深海的前一秒，耳機裡傳來了褚承影低沉而溫柔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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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魚兒，水下見。我會在岸上牽緊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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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葦嘴唇微顫，壓抑著心底的波瀾，緊緊閉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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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下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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