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舟求劍 (1v1) - 十五、徹底投降

結帳後，褚承影扛著滿滿一袋的食材，兩人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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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不知何時飄起了濛濛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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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綿的冬雨帶著刺骨的寒意，褚承影一手撐開直傘，另一隻手自然地攬過于葦的肩膀，將她大半個身子都罩在了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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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打在傘面上，發出沉悶的滴答聲，傘下的空間狹小而靜謐，兩人的肩膀緊緊相貼，體溫透過衣料互相傳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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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放假，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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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承影將傘柄往她那邊傾斜了幾分，自己的半邊肩膀暴露在雨水中卻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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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葦看著地面上倒映著路燈的水窪，腦海裡閃過無數委託人渴望回憶的虛擬風景：有浪漫的古老城堡、雄偉的山間巨石、神秘的幽靜林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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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時此刻，她卻覺得，身邊這個男人撐著傘、陪她走在雨中的這條平凡街道，比任何虛幻的美景都來得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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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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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聲回答，隨後側過頭，看著他沾著細小水珠的側臉，語氣裡多了一點的溫柔：「明天好像又會下雨，我們就在家待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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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的是「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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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通、撲通、撲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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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細密的雨聲裡，于葦分不清，那劇烈跳動的心跳聲，到底是他的，還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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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承影低下頭，迎上她清亮的眼眸，眼底的笑意暈染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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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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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攏了攬著她的手臂，將她抱得更近了一點：「我們就待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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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兩人回到了褚承影的公寓，屋內的暖氣驅散了冬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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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承影將食材提進廚房，熟練地套上一件灰色的圍裙，袖子挽到手肘處，露出了結實的小臂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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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在工作室裡運籌帷幄的領航員，此刻身上卻充滿了令人心動的居家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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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葦沒有像客人一樣坐在客廳等候，她脫下外套，洗了手，自然地走進廚房，站到流理台前幫忙清洗食材、協助備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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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鱸魚很新鮮，清蒸了好吃，下次我再做別的給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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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承影一邊將處理好的魚放進蒸鍋，一邊轉頭看向正在切菜的于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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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刀工很細緻，專注的模樣與在潛水艙裡如出一轍，只是眉眼間少了那抹冰冷，多了幾分恣意的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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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夾起一塊剛出鍋的糖醋排骨，吹了吹熱氣，自然而然地遞到她的唇邊：「小魚兒，幫我試個味道，看看會不會太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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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葦的手微微一頓，看著遞到嘴邊的排骨，又抬眼看了看他帶著淬滿星光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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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猶豫，輕輕咬下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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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甜的醬汁在味蕾上綻放，外酥內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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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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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點頭，唇角帶著一絲微小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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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官滿意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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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承影笑著收回筷子，轉身繼續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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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的暖黃吊燈傾瀉而下，兩人溫馨的晚餐時光映在潔白的牆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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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食不言的規矩，褚承影一邊說著一些無傷大雅的趣事，一邊自然地將鮮嫩的魚肚夾出來，細心地挑去魚刺，放進于葦的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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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葦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回應，碗裡的食物卻始終沒有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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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小時候還是成年，他總是這般，用行動來證明自己，而不是用情感來佔據她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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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未強迫、逼問過她，明明被自己一次次推開、保持距離，卻總是把她的感受放在第一順位，尊重她的過去，更重視此時此刻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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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對面那個眉眼鮮活的男人，心底那塊曾經荒蕪的冰原，正生出細小而堅韌的花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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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窗外的雨勢變大了些，雨點拍打著玻璃窗，卻越發襯托出室內的溫暖與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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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葦捧著一杯熱茶，蜷縮在客廳沙發上，電視裡正播放著一部老電影，但她的思緒顯然不在劇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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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承影收拾完廚房，擦乾手走了過來，直接挨著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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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發因為他的重量而微微下陷，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能感受到彼此相依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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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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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過頭，看著她被暖氣薰得微紅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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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葦轉過頭對上他的視線，聲音輕柔：「以前在溯洄，看過那麼多委託人為了尋找一份已經逝去的溫暖而發瘋。那時候覺得，人類的情感真是既脆弱又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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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承影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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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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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眸裡閃爍著細碎的光芒，倒映著滿天星辰：「現在我終於理解了，真實的溫度果真讓人捨不得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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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承影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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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機裡的聲音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整個世界只剩下窗外的雨聲，以及他們彼此交錯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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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澄澈的雙眼定定地鎖住她，目光中不再有任何掩飾與克制，那些壓抑了數年的深情與渴望，在這一刻如潮水般洶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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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抬起手，微涼的指尖輕輕撫上她的臉頰，將一縷調皮的碎髮別到她的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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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葦沒有躲開，她纖長的眼睫微微顫動，卻依然倔強地仰著頭，沒有移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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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魚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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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祈求：「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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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有把話說完，只是額頭輕輕抵向她，但那逐漸靠近的距離已經說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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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給了她最後一次拒絕的機會，只要她稍微後退一寸，他便會立刻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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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于葦緩緩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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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無聲的許可，也是她對這個世界，對他，最徹底的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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