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舟求劍 (1v1) - 十四、心照不宣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在什麼東西上面都有個日期，秋刀魚會過期，肉罐頭會過期，連保鮮紙都會過期，我開始懷疑，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東西是不會過期的？

——《重慶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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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王大寶的委託結束後，溯洄工作室裡的空氣似乎發生了某種微妙的化學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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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粉紅兔髮箍被褚承影留了下來，掛在領航台的邊上，滑稽地昭示著那日心照不宣的不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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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沒有主動提起那天傍晚，在昏暗的辦公室裡那段近乎剖白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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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鮮花和情話，沒有正式的確認，更沒有俗套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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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層名為「工作搭檔」的窗戶紙似乎還虛掩在原處，但兩人都心知肚明，背後那座冰封多年的冰山，已經悄然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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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明顯的變化，是那些不經意的肢體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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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強度的潛水後，當于葦帶著精神與體力上的雙重疲憊從艙內坐起身時，褚承影不再只是克制地站在一旁遞上毛巾和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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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毫不避諱地走上前，用那雙寬厚的大手輕輕托住她小小的腦袋，將她微微汗濕的長髮理順，用溫熱的指腹輕柔地按壓她緊繃的太陽穴，替她緩解神經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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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發生得如此自然，彷彿他們本就該這般親密無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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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于葦也不再渾身僵硬地躲避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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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學會了順著他的力道，將自己疲憊的身軀傾靠在他堅實的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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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完全交付後背的信任感，是她自家族倒塌後，再也沒有向任何人展露過的軟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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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于葦，就像一隻隨時保持著警戒狀態的刺蝟，只要褚承影稍微靠近她的絕對領域，她便會立刻豎起全身的防備，用冰冷的眼神將他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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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那道無形的防線正在一點一滴地撤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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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長官！你的焦糖瑪奇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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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褚承影將那杯從不缺席的咖啡遞到她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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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交接的那一瞬間，他溫熱的指尖有意無意地擦過她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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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葦敲擊鍵盤的動作微微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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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像過去那樣觸電般地縮回手，也沒有用眼神警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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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垂下眼睫，端起紙杯輕輕抿了一口，杯身的熱度熨貼著掌心，也掩飾住了她嘴角那一抹連自己都未察覺的俏皮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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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咖啡太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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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裡挑剔著，卻將整杯咖啡穩穩地放在了身旁最順手的位置，耳邊暈出一片嬌媚的羞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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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承影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那雙笑彎眼角泛起一圈圈得逞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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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也沒有得寸進尺地逼問，只是拖過椅子在她對面坐下，單手托腮，光明正大地欣賞著她工作時的認真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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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一點好，燙一點才能讓剛從冷凍庫出來的小小魚趕緊退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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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吟吟地接話，語氣裡的縱容與寵溺幾乎要滿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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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的傍晚，工作室罕見地沒有接到任何加急委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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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走走！今天提早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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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承影一把闔上于葦面前的文件，順手拿起了她掛起的外套：「為了慶祝我們本週零失誤，就讓我親自下廚，犒賞一下勞苦功高的優秀潛水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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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葦沒有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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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上外套，順從地跟著他走出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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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城市街頭，華燈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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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並肩走進附近的一家大型連鎖超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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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於工作時虛擬空間裡的死寂與絕對掌控，現實世界的超市顯得喧囂、擁擠，充滿了不受控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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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價區的廣播聲、推車滾輪的摩擦聲、鼎沸的人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充滿人間煙火氣的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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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承影自然地推過一輛購物車，高大的身軀走在外側，替于葦擋去了擁擠的人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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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想吃什麼？糖醋排骨？煎牛排？還是想吃海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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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看著冷藏櫃裡的生鮮，一邊偏過頭詢問她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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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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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葦的目光被一旁的零食區吸引，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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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個調皮的小男孩滑著一輛購物車，像顆不受控的砲彈一樣從走道轉角處直衝過來，眼看著就要撞上正在發呆的于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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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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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承影眼明手快，長臂一伸，大掌精準地攬住于葦纖細的肩背，用力將她整個人往自己懷裡一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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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的推車貼著于葦的衣角險險擦了過去，伴隨著男孩母親連聲的道歉，消失在走道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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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葦的腦袋緊緊貼著褚承影寬闊溫熱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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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冬日的大衣，她依然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胸腔裡沉穩有力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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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在她腰間的手臂結實而有力，帶著一股安全的包覆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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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以前，危機解除的下一秒，于葦肯定會立刻掙脫這個懷抱，甚至會因為這種過度親密的距離而感到焦慮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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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次，她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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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安靜地靠在他的懷裡，鼻尖縈繞著他身上那股淡淡薄荷香氣的清冽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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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讓人無比踏實，屬於現實的真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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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承影望著懷裡的女人，那雙總是警惕戒備的鹿眼映著柔和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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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他就知道于葦長得好看，圓潤的大眼、挺俏的瓊鼻、水潤的朱唇，整個人精緻的像個洋娃娃，學生時代就時不時有臭男人覬覦他的寶貝，他只能像隻忠心耿耿的護衛犬一樣守在他身邊，把那些圖謀不軌的人全部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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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她將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冽氣息全然斂去，乖順又不自覺地依賴著他，面對這近在咫尺的美顏爆擊，褚承影感覺自己心率急速上升，環在她腰間的手指微微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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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那股力道不僅沒有鬆開，反而更加收緊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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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低下頭，下巴幾乎要抵在她的髮頂上，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她的耳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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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嗎？沒撞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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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因為距離過近而產生的暗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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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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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葦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同樣軟得像是一陣微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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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就這樣在人來人往的超市走道裡，維持著這個有些越界卻又無比自然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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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沒人開口打破這份安靜的默契，只要不戳破那層窗戶紙，他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貪戀彼此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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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直到旁邊挑選蔬菜的大媽用一種帶著八卦的笑意看著他們，于葦才如夢初醒，耳根微紅，輕輕從他的懷裡退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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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今天想吃海鮮⋯⋯來挑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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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故作鎮定地將鬢角的碎髮挽到耳後，快步走向了海鮮區，試圖掩飾自己幾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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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承影看著她略顯慌亂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愉悅的笑容，他推著購物車，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眼底裡盛滿了連超市明亮的燈光都無法比擬的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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