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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可以嗎?忘川小姐。」
黛蓮.史考特瞪大雙瞳,吃驚地看著眼前初次見面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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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甚至連內容、危險程度、具體細節都未曾過問,便一口答應了這份超脫常理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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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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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聲音如落雪般冰冷、平靜,毫無波瀾。
她的名字是忘川月姬,來自異界一個名為「獸人村」的神秘村落。奇特的是,她雖是獸人族,全身上下卻找不到任何獸類的特徵,既無獸耳,也無獸尾,外貌與普通人類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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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著一張孤傲絕美的容顏,膚如凝脂,除此之外,全身上下幾乎被極致的漆黑所包裹,黑髮、黑瞳、黑衣,就連背上揹著的那把武士刀,刀鞘亦如墨色般沉重剛硬。她一頭秀髮低垂過肩,左右各以褪色的紅絲線隨意綁縛,在晨曦的照射下,宛若兩條風乾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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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先來到此地——自治市的目的,是要替自己的村莊洽談物資交流與締結姊妹市的事宜,卻陰錯陽差地,成為市長黛蓮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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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大忙了!我真不知該如何表達心中的謝意與歉意⋯⋯總之萬分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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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蓮對著少女深深一鞠躬,開始說明原委:「事情是這樣的:聯盟已經向黑巫師軍團宣戰了,戰爭一觸即發,我除了自治市市長的身份外,也兼任此次作戰中『薩雷格里大陸』的區域指揮官,需往返各個戰場進行調度。偏偏就在剛才,我接到了綠葉師父的緊急信件,字裡行間透著不同於以往的急迫,我很擔心她出了什麼意外,可眼下實在分身乏術,只能麻煩妳代替我走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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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月姬回答,聲調沒有半分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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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師父名叫瑪法達.綠葉,外號『不死妖精』,是我族——精靈一族的族長,族人都尊稱她為『女王陛下』,她精通騎射,當年也是聯盟的一名勇將。」黛蓮接著說:「師父退休以後,回到我族的故鄉『落英村』隱居,寄信的地址也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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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解釋前因後果,一邊從市政廳的辦公桌抽屜取出一軸精緻的羊皮紙卷,朝月姬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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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薩雷格里大陸的地圖,落英村就位於東南沿岸一帶。」她伸手指向地圖右下角、與港口符號相比鄰的位置:「村莊與世隔絕,長滿了各式花草樹木,其中又以櫻花最多,北面橫亙著山巒,西側與魔幻之森接壤,地形複雜,避免迷路的方法,是從這個坳口穿過山稜,再筆直沿著海岸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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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蓮詳細解說著沿途的地形與可能遭遇的魔物。然而,自始至終,忘川月姬的表情都是一貫的淡漠,她只對著地圖匆匆一瞥,便伸出那雙白皙得幾近透明的手,將地圖折疊起來,收進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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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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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黛蓮以為她即刻便要啟程時,月姬忽然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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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頭,用那深淵般的雙眸凝望著黛蓮,一字一句緩緩開口:「倘若綠葉女王和村莊沒有立即性的危險,可否允許我返家一趟,再回頭護衛村莊?」
黛蓮聞言一愣,隨即明白少女或許也有自己的牽掛,便二話不說慨然應允:「那是自然,只要確保師父和族人平安,其餘妳自行作主⋯⋯路上請小心。」
月姬不再言語,朝她微微頷首致謝,轉身沒入白晝的光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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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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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月姬在烈日下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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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影如魅,步履如風,呼嘯而過荒野、丘陵與山巒間,她施展輕功,抄著無人知曉的捷徑全速奔馳,期間甚至沒有再拿出地圖看過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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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致隨著步伐不停變換,當她行至村莊附近的魔幻之森時,腳步終於慢了下來。空氣中瀰漫著古老而濃郁的魔法粒子,陽光透過繁密的枝葉碎成滿地斑駁,月姬仰望參天的古老巨木群,常年冰封的臉龐,竟罕見地掠過一抹複雜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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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處倒是不曾改變呀⋯⋯」她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彷彿會被風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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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當天落日前抵達了落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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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時,村莊內正處於一片忙碌之中。男性村民忙著拉起繩索搭建棚架,推著板車搬運橡木酒桶;婦女們則雙手不停歇地處理著剛解凍的肉品與食材,似乎正在籌備一場營火晚會。四處充滿著活力四射的吆喝聲與歡快的笑語,月姬沒料到會是這番太平景象,一時愣在原地,不知該作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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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黛蓮那孩子派來的人吧?」一位帶著王冠的金髮女性迎面朝她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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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是瑪法達.綠葉,外表年齡約二十八歲,渾身散發優雅的貴族氣息。一襲典雅的短禮服潔白如新,左手拎著一把幾乎與秀髮等長的精雕長弓。她氣色紅潤,美目含笑,空靈的嗓音裡更沒有半點受傷或遇險的虛弱。
月姬心中疑惑,仍舊禮貌地回應:「您好,我叫忘川月姬。」
「歡迎妳,遠道而來的客人。」瑪法達露出溫暖的笑容,熱情地挽著月姬的手:「正巧趕上我們的晚會,來,一起享受這美好的夜晚吧!」
精靈一族比月姬想像的還要好客,他們不斷將烤好的肉塊與斟滿的水果酒遞到月姬手中,殷勤地勸她享用。隨後更是直接拉著她的手,帶領她加入人群,圍著營火跳起了土風舞。夜幕低垂,營火越燒越旺,晚會進入酒酣耳熱的最高潮。此時,瑪法達悄悄對月姬使了個眼色,示意她跟著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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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來到村莊深處、靠近森林的王居。推開厚重的木門,室內的燈光有些昏暗。月姬立刻察覺到,今晚這裡除了她,還有兩位不認識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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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是留著白鬍子、帶著巫師帽的老人,神情肅穆,他以低沉粗啞的嗓音說了聲「吾人名為達勒斯.梅特涅。」後便全程保持緘默。坐在他身邊的,則是一名看起來不超過十五歲的男孩,他的打扮與前者雷同,瑪法達介紹男孩是「元素法師」皮亞諾.普力歐。相較於達勒斯的正襟危坐,皮亞諾顯得自在許多,他一邊啃著點心,一邊轉著圓溜溜的眼珠子,好奇地打量月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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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到齊了,談正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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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法達走到辦公桌前,掏出兩張略顯陳舊的紙張,平鋪在桌面上。月姬湊近一瞧,兩張紙的最上方,都用黑色墨水寫著「尋人啟事」四個大字,下方各有一幅手繪肖像畫,並條列出大量的個人資訊,諸如姓名、出生年月日、興趣嗜好、經常出沒的地點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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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張畫著小麥色肌膚、綁著高馬尾的年輕女子,姓名欄寫著歐德蘭,旁邊以粗體小字標註「半神/24歲/大斧」;另一張則是頭戴船形帽、嘴角掛著痞笑的中年男盜賊,名叫梵頓.拉斐爾,備註「人類/45歲/暗器」。看清兩人的容貌的瞬間,月姬的瞳孔不經意地閃過一抹難以覺察的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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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抹哀傷倏忽即逝,快到在場三人都沒能看清,空氣陷入短暫的沉默,月姬繼續以空洞的眼神瀏覽著兩張啟事,直到瑪法達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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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月姬小姐,我想請妳⋯⋯幫忙尋找紙上這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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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誰?為何要找他們?」月姬淡淡地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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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位是我昔日的戰友,『GLORY小隊』的成員。」瑪法達以指尖輕觸紙上的肖像,緬懷似地說道:「我們曾經所向披靡,重挫黑巫師軍團,不只各個擊破了敵方的指揮官,更聯手設下『五行陣』,封印了布雷克本人將近兩百年——那是聯盟成立之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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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姬安靜地聽著,不發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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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知何時,陣法出現了破口,布雷克趁機逃之夭夭,壯大勢力、捲土重來,世界變得更加動盪而人心惶惶,他新收編的幾位使徒,兇惡殘暴更甚於以往。如今開戰在即,各地已有零星戰事發生,我、達勒斯和皮亞諾斷然沒有理由坐視不管。」瑪法達望向月姬,誠摯地懇求著:「忘川小姐,妳願意,承接這項委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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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限是?」月姬給出了預料之外的疑問句,在場三人愣了數秒方才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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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內。」瑪法達又驚又喜:「可以的話儘快!越快越好。」
「明白了,包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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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姬沒有再多問什麼,拋下這句話後,伸手將兩張尋人啟事收進腰間的暗袋中,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木門緩緩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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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頓老友恐怕已經不在人世了;至於德麗,不知甦醒得比我們早或晚?」達勒斯捋鬚長嘆:「茲事體大,妳實在不該貪快,隨便交辦給一個不知底細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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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出他話裡的疑慮,瑪法達的好心情頓時跌落谷底,有些慍怒地反駁:「所以我才會選擇用畫的,而不是把我們當年的合照交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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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蓮派來的人,應當可以信任。」皮亞諾跳下椅子,緩步踱向窗邊,遠眺那早已隱沒在夜色中的身影:「她很強。從一進門我就感受到了,那股異於你我三人,高深莫測的強者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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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勾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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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妳這次委託對人了呢,瑪法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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