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頂上的我們 - 第七章：體適能課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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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下午的體育課，天空萬里無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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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場上鋪著紅色的橡膠跑道，陽光曬得地面微微發燙。體育老師吹了聲哨子，把全班集合在跑道起點前，舉著點名板宣布：「今天測體適能。仰臥起坐、一百公尺、肌力測試，三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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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們頓時哀鴻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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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我生理期——」

「老師我昨天扭到腳——」

「老師我可以當紀錄的就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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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們倒是摩拳擦掌，尤其足球隊那幾個，已經開始互相放話：「橋本，你敢輸給我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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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本笑著回了一句「你跑贏我再說」，然後目光不自覺地往女生隊伍那邊掃了一眼。橫井初穗站在隊伍最後面，正在把體育外套脫掉，露出底下白色的短袖運動衫。她的表情跟旁邊哀嚎的女生們形成強烈對比——平靜、淡然，甚至帶著一點「早點測完早點結束」的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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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開始分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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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臥起坐先測。兩人一組，一人壓腿一人做，計時一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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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本先上場，壓腿的是足球隊後衛。哨聲一響，他開始快速地起身、躺下、起身、躺下，動作乾淨俐落，腹部肌肉在運動衫下隱約浮現線條。旁邊的男生在數：「……三十、四十、四十五、五十——時間到！五十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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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點了點頭：「橋本，五十七，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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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本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微微喘氣，滿意地退到一邊。同組的後衛拍他肩膀：「厲害啊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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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輪到女生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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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本靠在旁邊的欄杆上，假裝在喝水，視線卻飄向橫井那個方向。她趴上軟墊，壓腿的女生蹲下來按住她的腳踝。老師的哨聲再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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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穗的動作一開始看起來並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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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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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度的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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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起身都完全靠核心發力，沒有甩頭的慣性，沒有借力，像機器一樣精準地運作。旁邊的女生們做到三十下左右就開始慢了，她的速度卻始終一致，腹部收緊、上身抬起、再平穩地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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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數的同學聲音從平淡變成驚訝：「……四十、五十、六十、六十五、六十六、六十七——時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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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看了一眼記錄板，頓了一下：「橫井……六十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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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場上安靜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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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幾個男生吹了聲口哨，旁邊的女生用一種「妳是人嗎」的眼神看著初穗。初穗從軟墊上坐起來，臉不紅氣不喘，伸手把額前落下的頭髮撥到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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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本放下水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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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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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是一百公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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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本站上起跑線，彎下腰，指尖壓在跑道面上。哨聲一響，他像彈簧一樣射出去——長腿、擺臂、步幅，流暢得像訓練過的公式。風從耳邊呼嘯而過，他衝過終點線時，體育老師按了碼表：「11.33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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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男生發出讚嘆。橋本雙手撐著膝蓋喘了兩口氣，轉頭往隔壁跑道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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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穗剛剛跑完，正在慢慢減速走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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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井，12.33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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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本站直身體，低頭看著自己——11.33。再轉頭看初穗——1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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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差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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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才已經用盡全力了。那傢伙看起來還像是有餘力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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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是肌力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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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項目器材長得像健身房那種雙臂往前推的測力器，要坐著用雙腿往外蹬，測量腿部爆發力。男生們先測，最高紀錄保持者一直是足球隊的中鋒，七十公斤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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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本坐上椅子，調整好姿勢，深吸一口氣，雙腿用力蹬出去。儀表板上的數字一路飆升，停在六十八公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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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公斤！不錯不錯！」體育老師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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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本站起來甩了甩腿，這已經是他個人的最好成績了。他有信心這項能贏過初穗——畢竟她的體重才四十公斤，腿部肌力再怎麼練也有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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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井同學，換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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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穗安靜地坐上去。她看起來真的很小一隻，坐在那台器材上像個高中生試用大人的健身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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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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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腿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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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表板指針猛然往上衝，越過五十、六十、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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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在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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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育老師推了一下眼鏡，確認數字沒有看錯：「……八十公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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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場上第三次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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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本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張開。旁邊的足球隊後衛低聲說：「隊長，那個女生腿力是你的一點一八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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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本沒有回答。他還在看那個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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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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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傢伙體重才四十公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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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四中午，屋頂鐵門被用力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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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本正義氣喘吁吁地出現，手裡還拎著一個裝了雞胸肉沙拉的紙袋。他今天下午不用上課，但還是專程跑來學校，只為了找到橫井初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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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穗已經坐在老位置上了。鐵欄杆旁邊，背靠著牆，手裡拿著一杯便利商店買的無糖綠茶，正悠閒地喝著。陽光落在她身上，看起來完全不像是昨天在操場上碾壓全校男生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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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橋本彎下腰喘了幾口氣，「體育課那個——怎麼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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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穗抬眼看他：「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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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全部！」橋本在她旁邊坐下來，把沙拉紙袋放在地上，「仰臥起坐六十七下，一百公尺十二秒三三，肌力八十公斤——妳到底怎麼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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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穗喝了一口綠茶，語氣平淡：「我們偶像的訓練菜單絕對比你們足球隊還要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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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信。」橋本打開沙拉盒，叉了一塊雞胸肉塞進嘴裡，「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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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穗放下綠茶杯，看著前方藍色的天空，像在翻閱一本記憶裡的訓練手冊。語氣平緩地像在讀菜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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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上，體能訓練。開合跳一百次，波比跳一百次，深蹲跳二十次。然後是核心——平板支撐一首歌的時間，大概三到四分鐘，再加上平板支撐上下移動二十次、側平板轉體二十次、捲腹七十五次。還有V字坐姿，連續做俄羅斯轉體、空中腳踏車、開合變換，每組二十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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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本的叉子停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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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做完，才能開始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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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是第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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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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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穗繼續說：「舞蹈訓練四到六小時。基礎律動，頭、頸、肩、胸、腰、臀的隔離控制。然後是體力控管——連續跳兩到三遍主打歌，一邊跳一邊大聲唱歌，模擬現場開麥的換氣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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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本默默放下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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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是刀群舞細節對齊。逐格錄影檢查，所有人手指的角度、蹲下的高度、跳躍的高度，連轉頭的時間點和眼神方向都要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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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一下，補充：「最後是表情管理。在最累的動作裡維持微笑，控制眨眼次數，練習看著鏡子時看起來毫不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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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本完全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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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沙拉盒放在腿上，叉子插著一塊雞胸肉，但完全沒有要送進嘴裡的意思。他看著初穗，像是在看一個來自另一個星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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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跳舞要練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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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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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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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道前每天。出道後行程少的時候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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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本張了張嘴，過了幾秒才擠出一句話：「那……練習室的版本聽起來會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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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穗想了想，描述道：「你去聽練習室舞蹈影片，把音量調大，會聽到噠噠噠的腳步聲。所有人的落腳點必須完全一致，一隻腳踩下去的聲音要是單一的，不能有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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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本咬住自己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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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咬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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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也不會說足球隊訓練累了。」他含含糊糊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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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穗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又浮現那個極淡的弧度。她拿起綠茶又喝了一口，風從屋頂上吹過去，把她的頭髮吹亂了幾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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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你的沙拉吧。」她說。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mPurpIHn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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