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頂上的我們 - 第八章：屋頂上的聲樂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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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音樂課，教室裡瀰漫著一股輕鬆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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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站在鋼琴旁邊，笑著對全班說：「今天我們來做個簡單的音高測試，大家都放鬆唱就好，分數我會給很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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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響起一陣如釋重負的嘆息聲。有人小聲說「還好不用獨唱一整首」，有人開始低聲練習「啊——」的長音。老師讓大家按照座號一個一個上台，對著鋼琴彈出的單音唱出相應的音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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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同學都唱得中規中矩。有人在中央C附近徘徊，有人往上唱了幾個音就開始飄，但老師確實如他所說，給分相當寬鬆，幾乎人人都是八十分起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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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到橋本正義的時候，他瀟灑地走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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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本對唱歌的要求只有一個：能唱就行。他清了清喉嚨，對著老師彈出的音，用一種不難聽但也絕對稱不上好聽的嗓音唱了一個穩穩的中音區。沒有破音，沒有走音，但也沒有任何亮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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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點了點頭：「橋本同學，八十五分，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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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本笑著鞠躬走下台，路過初穗座位的時候，用眼角餘光瞟了她一眼。初穗正低頭看著桌面，完全沒有要抬頭看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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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井同學，輪到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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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穗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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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台前，站定，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老師彈了一個低音——大概是最低的那個區域。初穗微微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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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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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最低的胸腔共鳴開始，聲音沉穩得像大提琴的琴弦在震動。然後她開始往上爬，一個音階接著一個音階，聲音從低音區滑進中音區，再從中音區攀升進高音區，沒有斷層，沒有換聲點的痕跡，平滑得像一條流動的絲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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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本來還有人在低聲講話，現在全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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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路飆上去，到達一般女生唱不到的高度時聲音依然穩定清亮，沒有擠壓，沒有尖銳感，反而帶著一種輕鬆的穿透力。最高音落下之後，她在那個音上穩穩地停留了三秒，然後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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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班安靜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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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老師帶頭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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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分一百！」老師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明顯的驚喜，「橫井同學，妳學過聲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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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穗微微搖頭：「稍微練過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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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回座位時，班上的同學們還在交頭接耳。隔壁座的女生湊過來說：「初穗妳唱歌也太好聽了吧！平常怎麼都不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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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穗把課本翻開，語氣平淡：「沒有合適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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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屋頂鐵門準時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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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本正義大步走出來，手裡照例拎著他今天的零食——自從被初穗的訓練菜單嚇到之後，他還是繼續帶便當，只是內容從炸雞塊變成了烤鮭魚和糙米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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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穗已經坐在老位置上了。今天她的書包旁邊放著一本打開的英文單字本，看起來是趁等他來的空檔在背單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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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本一屁股坐下來，連招呼都來不及打就開口：「音樂課那個音高——是怎麼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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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穗把單字本合上，抬頭看他：「怎麼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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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也想要唱歌好聽一點，至少不要像現在這樣只會中音區走到底。」橋本扒了一口飯，含糊地說，「妳們偶像唱歌應該有專門的訓練方法吧？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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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穗想了想，然後開始數：「第一，體能與肺活量。每天慢跑三到五公里，邊跑邊哼音階，訓練跑動時發聲的穩定性。核心也要練，平板支撐、仰臥起坐，每天幾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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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本咬著筷子的嘴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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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幾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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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核心強了，氣息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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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穗繼續說：「第二，開嗓。不能一開始就飆高音，要先做氣泡音，就是最低最放鬆的『啊——』，用聲帶的顆粒感去按摩。然後是唇顫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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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示範了一下。嘴唇放鬆，用氣流吹動發出「噗嚕嚕嚕」的聲音，從低到高滑上去。橋本看著她的嘴唇快速震動，表情像在看什麼特技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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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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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嗓。還有彈舌，效果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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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穗換了一種方式，舌尖快速彈動發出連續的「打嚕嚕嚕」聲，同樣從低音滑到高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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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本看著她，手上的烤鮭魚都快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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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發聲控制。用母音爬音階，Ma、Me、Mi、Mo、Mu，每個音都要飽滿。」她當場示範了一小段，聲音在屋頂的空氣中清澈地迴盪，然後恢復平常說話的音量，「還要練習咬字，繞口令之類的。唱歌的時候唇齒舌的動作要比說話更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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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本默默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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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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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實戰。盲唱，不看不唱詞直接唱完整首歌。還有定格舞蹈配唱——只做舞蹈裡的定點動作，維持那個姿勢唱高音，讓身體提前習慣肌肉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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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一下：「最後對著鏡子練表情。唱到最累最難的地方，臉也不能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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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本完全停下進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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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烤鮭魚便當擺在膝蓋上，筷子橫放在盒緣。他看著橫井初穗，後者正在拿回她的英文單字本，一臉輕鬆地翻到剛才背到的那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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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當偶像的，連開嗓都這麼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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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只是基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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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本吸了一口氣，然後突然想到什麼：「那你們團裡的主唱呢？Sumi對吧？她開嗓也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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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穗翻單字本的手停了一下。她抬頭看向遠處的天際線，好像在想該怎麼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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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i啊，」她說，「她有自己的一套方法。每天早上在練習室裡，她會先做二十分鐘的氣泡音和唇顫音，然後開始爬音階，一路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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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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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會唱一段夜后的詠嘆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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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本眨了眨眼：「……夜后？魔笛裡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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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那個花腔女高音，高音F，歌劇裡最難的段落之一。她可以連續唱三遍不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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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本張開嘴，又閉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便當盒裡那塊已經涼透的烤鮭魚，突然覺得自己和專業歌手之間的差距大概比東京到首爾的距離還要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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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也不說我唱歌能聽了。」他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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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穗翻了一頁單字本，語氣平淡得像在唸天氣預報：「你可以從明天開始慢跑，搭配唇顫音開嗓。三個月後應該會有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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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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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如果你能堅持每天練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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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本看著她那張平靜的側臉，夕陽在她臉上鍍了一層柔和的光。他嘆了口氣，把便當盒蓋起來放進背包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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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我還是先把足球練好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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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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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過來，把初穗手中的單字本吹得嘩嘩作響。她伸手壓住書頁，橋本在旁邊安靜地坐著，兩個人之間隔著兩個人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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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橋本突然開口：「下次妳唱歌的時候，我可以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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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穗側頭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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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正在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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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認真地聽。不是這種順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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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穗沉默了幾秒，然後把視線放回單字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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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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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本沒有追問。他往後靠在牆上，仰頭看著天空，嘴角帶著一個淺淺的笑。屋頂上的風繼續吹著，把兩人的頭髮和衣角都輕輕揚起，像一幅靜止的畫。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SfRkrMGD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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