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途半生 - 第九章世上原來從來不缺天才，天才的上限不是正常人能想像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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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我整整六年的小學時光，我的人生從來沒有嘗過「落後」的滋味。

從一年級到六年級，我永遠是班級前排、老師眼中最乖、最自律、最不用操心的三好學生。成績穩居頂尖、品行端正、沉默懂事、從不惹事，在所有師長、親戚、同學的眼裡，我就是別人家的孩子，是潛力無窮的小天才。

那六年，是我灰暗童年裡，唯一能讓我撐住一口氣活下來的救命浮木。

我沒有零用錢、常常餓肚子、被打、被罵、被遷怒、沒有溫柔、沒有鼓勵、沒有被疼惜。

唯獨成績，是我唯一的尊嚴、唯一的驕傲、唯一能證明「我不是垃圾、我有價值、我不差」的東西。

六年來，我靠無數忍耐、無數空腹、無數夜晚的硬撐，換來所有人對我的肯定。

我根深蒂固相信一件事：努力可以填平一切差距，勤奮可以戰勝一切天賦。

那是我整個童年，唯一、也是最堅固的信仰。

直到我踏進這間百年一流英文中學，遇見真正的天才世界，我六年建立的所有自我，在短短一個月內，徹底崩塌、粉碎、片甲不留。

我想在這裡問所有正在看我故事的讀者：

你們人生有沒有遇過這種瞬間？

你在原本的環境裡，拼命努力、咬牙苦撐、常年自律、永遠名列前茅，你以為自己很強、很優秀、很能熬。

結果當你走進更大的圈子、更頂的環境、更強的人群之中——

你突然發現，你的拚命，只是別人的日常。

你的極限，只是別人的起點。

你熬盡所有心血換來的優秀，在真正的天賦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如果你有過這種感受，你一定懂我當時的崩潰。

中一的課堂節奏、英文程度、思維邏輯、學習跨度，完全是小學的次元升維。

小學的知識，靠苦讀、靠背誦、靠重複、靠自律就能拿滿分。

但中一名校的課業，考的是天賦、悟性、邏輯、天生的理解力與反應速度。

班上同學，大半都是全區精挑細選的尖子。

他們從小環境優渥、不用挨餓、不用害怕被打、不用看人臉色、不用活得戰戰兢兢。

他們的童年有零食、有零用錢、有自由、有家人的肯定、有放鬆、有快樂。

而我，從小四開始，活在無止盡的飢餓、恐懼、壓抑、暴力、自我壓縮的地獄裡。

我一周十塊零用錢、下午班餓足六七個小時、喝鐵鏽味生水、啃乾硬的媽咪麵、餓到偷吃餅乾都會被罵被打、餓到躲床底瑟瑟發抖。

我是犧牲所有快樂、所有慾望、所有放鬆、所有孩童權利，才換來的小學優秀。

可在中一課室裡：

那些上課愛玩、愛鬧、愛講話、從不溫書的調皮同學，

隨便聽聽、隨便寫寫、隨便考考，

成績依舊遠遠碾壓我這種拼命死讀的人。

我當時真的徹底懵了。

我第一次明白：

世界上真的有天賦這種東西。

努力有上限，天賦沒有。

勤奮能補拙，但永遠追不上天生。

別人的大腦，天生跑得比我快。

別人的理解，天生比我通透。

別人的吸收，天生比我高效。

別人的上限，是我想像不到的高度。

那段日子，我陷入前所未有的迷失與自我懷疑。

我體內的七重人格開始日夜劇烈拉扯，沒有一秒安寧。

忍耐人格開始瘋狂逼我透支自己：

「你不夠聰明，那你就要更拼、更熬、更犧牲、更壓榨自己。」

自卑人格蜷縮在心底不斷發涼：

「原來你一點都不特別，你只是普通、平庸、毫無天賦。」

不甘的野獸人格不斷躁動、憤怒、不服氣，卻無處發洩。

冷眼人格靜靜看著我的狼狽，冷漠告訴我事實：你的努力，填不上天生的差距。

空白呆滯人格常常佔據我的課堂，我盯著黑板，全程腦袋一片空白，聽不進、學不會、追不上。

而自我毀滅的黑暗人格，第一次開始悄悄甦醒，在心底低低呢喃：

再怎麼努力都沒用、你追不上的、你很差、你很廢、你不如消失。

我從來沒有那麼痛恨過自己。

我把所有睡眠壓到最少、所有休息全部捨棄、所有食慾刻意壓抑、所有情緒強行封鎖。

我用盡生命所有力氣去讀書，想用瘋狂的勤奮，證明自己不是徹底的普通人。

可差距依舊赤裸裸、血淋淋、無情地攤在我眼前。

很快，中一學期中考如期到來。

考試那幾天，我全程心神不寧、慌亂、緊張、極度焦慮。

我知道自己跟不上、知道自己程度不足、知道自己和同學差距懸殊。

可六年的優生自尊依舊卡在心底，我還抱著一絲僥倖：

或許我努力這麼久，至少不會太差。

直到成績公佈、排名貼出的那一刻。

全班四十四位同學，

我排名——四十三名，全班尾二。

我至今忘不了那一秒的身心炸裂。

六年天之驕子的自信，轟然崩塌。

六年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光環、所有的自我認同，全部清零、化為灰燼。

一張薄薄的成績表，直接撕碎我所有的堅持。

我想問讀者一句真心話：

你們有沒有試過，

你人生最引以為傲、支撐你走過所有苦難的優點，

在某一天，突然被現實徹底否定？

你突然發現，

你引以為生的努力，

在別人的天賦面前，渺小、可笑、不堪一擊。

那種從雲端直接墜落深淵的落差，

那種六年信仰一瞬破滅的空虛，

那種覺得自己從頭到尾只是普通人、只是平庸、只是自以為是的崩潰，

真的足以摧毀一個十幾歲小孩的全部靈魂。

那一刻的我，

羞恥、自卑、茫然、恐懼、不甘、自我否定、徹底迷失，全部堆疊在一起。

我不敢抬頭、不敢看人、不敢說話、不敢表達情緒。

我只能僵住、沉默、壓抑、假裝若無其事。

沒有人知道，我雙手全程發抖。

沒有人知道，我心臟狂跳瀕臨炸裂。

沒有人知道，我腦海一片漆黑、靈魂幾乎空洞。

沒有人知道，我內心七個人格正在劇烈廝殺、撕裂、崩解。

從小被家暴、被恐懼訓練出來的高警覺神經，

再加上這次毀滅性的成績打擊，

我的精神狀態正式瀕臨極限崩壞邊緣。

那時的我還不知道，

這場落差、這場崩潰、這場心理重壓，

會緊接著迎來我人生第一次——真正的驚恐症發作。

只是此刻的我，還不知道風暴即將來臨。

我還不知道，

原來人的恐懼，可以強大到讓人身體徹底失控、機能停擺、瀕臨窒息。

我更不知道，

這世界上有一種病，專門收納我這種滿身創傷、長期高壓、日夜驚恐的人——

它的名字，叫驚恐症。

屬於我的身心災難，才正要拉開序幕。

下章預告

向來從不過問學業的父親主動詢問考試成績，當得知我考出全班尾二的成績，我瞬間呆立原地，龐大無邊的恐懼徹底吞沒全身，當場嚇出一身冷汗、劇烈暈眩、身體僵硬、臉色發青、嘴唇發紫。這是我人生第一次體驗驚恐發作的極致崩潰，懵懂的我全然不知，世間有一種心理疾病，名為驚恐症。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J8X4eenG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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