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照魔 - 第八章　朝朝暮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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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初臨，寒山的風，比夏日多了幾分清冽，天還未亮，東方僅泛起一抹魚肚白，山間便傳來悠遠的鳥鳴，薄霧繚繞於林木之間，露珠垂在草葉尖端，映著微弱晨光，晶瑩欲滴。

姜家小院的木門，輕輕被推開。

姜寒語背著竹簍走出來，正要整理腰間藥囊，便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早已站在院中。

赤羽依舊是一襲素色布衣，長髮半束，肩上背著另一只竹簍。

晨霧籠在他身旁，將他襯得愈發溫潤清雅。

「你怎麼起得這麼早？」姜寒語有些意外。

赤羽望向她，淡淡一笑，「睡不著。」

其實，自從傷勢痊癒後，他便恢復了以往的習慣，天未亮便起身，只是如今醒來，不再是練劍、習武，而是等她一起上山。

姜寒語沒有多想，只笑著走過去，「走吧，今天去東山，那裡前幾日下了雨，應該能採到不少靈芝。」

赤羽點頭，「好。」

兩人一前一後，踏著晨露走入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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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山比西坡更深，林木高大，古藤盤錯，陽光只能從枝葉縫隙灑下細碎光斑。

姜寒語蹲在一棵老樹旁，指著樹根上的一叢菌菇，「這是赤芝，年份越久，藥性越好。」

赤羽蹲在她身旁，依著她教的方法，小心將赤芝完整採下，動作已比初來時熟練許多。

姜寒語望著他，眼裡浮現幾分欣慰，「如今就算我不在，你也能認出不少藥草了。」

赤羽抬眸，「妳捨得不在？」

一句話出口，兩人都愣了一下，那語氣太過自然，自然得像多年相伴的人，隨口說出的一句挽留。

赤羽微微垂下眼，「我的意思是……若妳哪日身子不適，我也能替妳上山採藥。」

姜寒語抿唇一笑，「原來是這個意思。」

她沒有再逗他，只是低頭整理竹簍，可耳尖卻悄悄泛起一抹淡淡的紅。

山風拂過，將兩人的衣袖輕輕吹在一起，又很快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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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近晌午，兩人在溪邊歇息。

溪水清澈見底，幾尾小魚在石縫間游來游去。

姜寒語捧起溪水洗淨雙手，又從布包裡取出早晨準備好的麥餅與野菜團子，「先吃些東西。」

她將一個團子遞給赤羽。

赤羽接過，卻沒有立刻吃，而是望向溪流對岸。

那裡，一對山雀正停在樹枝上，一隻飛遠了，另一隻便立刻追了過去。

姜寒語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笑道：「牠們總是成雙成對。」

赤羽低聲道：「是嗎？」

「嗯。」姜寒語托著下巴，望著那兩隻山雀，「爹說，山雀認定了一個伴，就很少分開。」她笑得很輕，「若有一天，其中一隻飛得太遠，另一隻還會一直找。」

赤羽望著那對山雀，久久沒有說話，他的心卻因這幾句話泛起層層漣漪。

若真有那麼一天……她，會找他嗎？

這個念頭剛剛浮現，便被他強行壓了下去，他不能讓自己沉溺，他很清楚自己終究不是寒山的人，總有一天，他會離開，甚至可能……不得不離開。

想到這裡，他垂下眼，將手中的團子慢慢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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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回村時，夕陽已染紅半邊天際。

草藥村家家戶戶升起炊煙，村口的老槐樹下，柳青竹正提著一籃剛曬好的藥囊，笑盈盈地朝兩人揮手。

「寒語！」

姜寒語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青竹！」

柳青竹笑著將一只繡著青葉紋樣的藥囊遞給她，「這是前幾日答應替妳做的。」

姜寒語接過，眼裡滿是歡喜，「真好看。」

柳青竹笑著擺了擺手，「妳喜歡就好。」

說著，她的目光落到站在一旁的赤羽身上，她自然認得這位近來住在姜家的青年，村裡人都知道，姜寒語從山裡救回了一位重傷的公子，只是平日他深居簡出，兩人並未正式說過話。

柳青竹朝赤羽微微頷首，「赤公子。」

赤羽依禮拱手，「柳姑娘。」

沒有多餘寒暄，也沒有半分失禮。

柳青竹望著兩人並肩而立的模樣，忽然掩唇笑了笑，「寒語，我怎麼覺得，妳最近上山，都不像以前一個人了。」

姜寒語一怔，「什麼意思？」

柳青竹眼底滿是笑意，卻沒有再說，只故意拖長了語調，「沒什麼，就是……有人陪著，總比一個人好。」說罷，她笑著轉身離去，只留下姜寒語站在原地，愣了好半晌，直到耳根漸漸染上淡淡紅霞。

赤羽站在她身旁，望著少女微紅的側臉，眼底悄然浮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寒山的秋風徐徐吹過，吹動了滿山草木，也吹亂了兩顆尚未言明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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