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嘴唇比言矜人生中吃過的所有桃子都更柔軟飽滿,每一口汁水甜美得讓他更加飢渴。欲望的火焰自骨縫中噴發,他貪婪地噬咬、舔吮、吞吃,而緊緊圈住他脖子的手臂以及用力抵上他胸膛的身體無聲地鼓勵他的索取。
直到熊熊燃燒的火焰燒盡所有氧氣,言矜才不得不放開那張嘴唇,大口喘氣,腦袋像一部壞掉的電視般飛著白色雪花。
昏暗的客廳中,如潮般的蟬聲也無法淹沒此起彼落的粗重喘息。言矜懷裏的人側過頭,呼吸噴在他頸脖皮膚上,微微掙動。言矜下意識收緊手臂將他扣在懷裏,耳垂馬上就被報復性地咬了一下。
「你也太粗魯了吧,助教先生。」
言矜後知後覺地嘗到嘴巴裏淡淡的血腥味,頓時臉上燒得發燙。懷裏的人掙脫他的臂彎,赤裸的足輕輕敲響地板,走遠幾步。
啪。
燈光亮起,光明回歸。以凡站在燈光開關旁邊,紅艷的唇濕潤亮麗,似熟透流汁的果實。他伸出舌尖舔一下破損流血的嘴角,露出豔麗的笑容。
「拜拜,Jin。」
大門敞開,赤橙夕霞如同洪流般湧入室內,將恍惚的言矜冲出門外。還沒綁好的右腳鞋帶絆了他一下,讓他像條被沖上岸的魚般摔進車子的駕駛座,手肘撐在軚盤上,呆愣地望著擋風玻璃。
一丸赤紅的夕陽懸在天空中,將世界浸入龍舌蘭日落醉人的酒漿裏。言矜明明沒有喝酒,卻有醺醺然之感。霞光潑灑在臉上,他不由自主地瞇起眼睛,卻沒有撇過頭,而是直面灼亮的日光,任由眼底灼燒出閃爍的暈影。
我完了。
他仰起頭,後頸挨著頭枕,吁出一口長氣。身體裏有些無以名狀的、沉重的東西隨著那一口氣脫出身體,如煙霧般在炙熱的空氣中消散。
閉上眼睛,光斑仍舊在閃爍,卻無法阻止那張桃子般的嘴唇在腦海裏浮現。柔軟,濕潤,飽滿,是甜美的禁忌。
我真的徹底完了。
言矜睜開眼,與倒後鏡中的雙眼對視,腳下一踩,扭動鑰匙發動車子。引擎低低嗡鳴,輪胎轉動,驅動車子向前駛入在斜陽餘暉中焚燒的山路,車輛輪廓逐漸在濃豔的色彩裏消融,不見蹤影。
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sQk3VAj7T
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snVt5WXDv
明亮陽光自右側的大玻璃窗傾瀉進教授的辦公室,照得辦公桌上的馬克杯白得發亮,杯裏冒著的裊裊熱氣在光裡顯得格外鮮明,空氣裡泛著黑咖啡苦澀的氣味。
「晚上睡不好?」
走神的言矜一愣,視線自咖啡的熱氣移開,定格在教授臉上。
教授坐在辦公桌後,眼睛盯著電腦螢幕,雙手十指交扣成拳撐著下巴。他的頭髮整齊地梳到腦後,鼻樑上的鏡片一塵不染。
言矜不大自在地乾咳一聲,垂下眼睛:「昨天......下午喝了紅茶,晚上睡不著。」
教授沒有說話,瞥他一眼,就繼續盯著螢幕。
「資料蒐集很全面,你建議的分工架構沒有甚麼大問題。」他轉過去,在咖啡機上按了幾個按鈕,機器嘶嘶的聲音差點壓過他的嗓音,「晚上在我家開會的時候再和其他人一起討論。」
「好的,我待會將電子檔傳給其他人。」言矜說:「下個學年的課綱我今天下午會調整好......」
未待言矜說完,教授轉過來,遞來一隻黑色馬克杯。裊裊升起的熱氣中,他的臉孔有些模糊。
「明天再給我也可以,Jin。」
言矜愣了一下,雙手接過馬克杯,杯子裏盛著的摩卡飄著淡淡的巧克力香氣。他如鯁在喉,過了兩秒才道謝。
教授又盯著電腦螢幕,擺擺手,言矜便捧著摩卡出去。回到自己的座位之後,他揉了揉臉,抬頭望一眼著牆上的掛鐘。
兩點零三分。再過四小時五十七分鐘,便要去教授的家。他嘗試不去想這件事,一口氣將摩卡喝完,便投入工作之中。手指迅速敲打鍵盤,與字裏行間浮動的雜念對抗;耳朵裡塞了耳機聽歌,蓋過腦海深處輕輕的笑聲。
隨著待辦事項逐一完成,掛鐘時針無聲地滑動,指向七點。而在寄出最後一封電郵之後,他到洗手間洗了自己憔悴的臉,抹平鬢邊翹起的碎髮,剛好準時和其他助教一起出發前往教授的家。
或者說,載其他助教過去。
言矜坐在駕駛座上,一手握著軚盤,轉頭看著後方,開始倒車。其他助教們開始聊天談笑,吵得言矜心浮氣躁,於是他屏蔽他們的聲音,全心專注於駕駛。當他將車子駛出停車場時,有人從後面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不禁抖了一下肩,好險脚下沒亂踩油門。
「Hey,我們在説今天會議完了之後,大家一起去喝一杯,你要來嗎?」
助教約翰湊前,笑嘻嘻的臉佔據了大半個倒後鏡。
往常即使言矜不想社交,也會維持成年人的社交面具,禮貌地微笑推拒;但現在他心煩意亂,無法勉強自己扯出笑容,只是冷淡地提醒他坐好,扣上安全帶。
「好認真喔,難怪教授這麼器重你。」被拂了面子的約翰陰陽怪氣地酸了一句。其他人連忙岔開話題緩和氣氛,但言矜完全不在意。
他盯著導航畫面上的箭頭,只覺胸口裏有團亂麻,惶然地絞纏著心臟。
做了那樣踰矩的事情,他本來有心理準備會被教授辭退,或至少也要挨一頓嚴厲斥責,失眠了好幾天;可是教授待他如常,好像全不知情。
難道以凡甚麼都沒有跟教授說?教授見到以凡的嘴巴,不會問他怎麼了嗎?如果待會見到以凡,該用什麼態度和他說話?
萬般念頭在腦海裏打轉。如果路程再長一些就好了,這樣就可以想清楚一切再抵達教授的家。但在煎熬中時間變得很短,轉眼車子爬上山坡,轉瞬就來到了教授在山上的家。
車子停泊之後,其他助教率先下了車。車門摔上,將他們的嘻笑聲隔在車外,飄遠消失,周圍逐漸安靜下來。言矜盯著熄滅的儀表板,獨自在暗沉的車子裏聆聽山的呼吸。唧唧蟲鳴與枝葉簌簌的聲音交織,似渺遠的霧,也似近在腳邊的浪濤。
過了許久,言矜終於打開車門下車,抬頭望向那棟屋子。
有著人字型屋頂、其中一面牆壁爬著藤蔓的白色建築像一座矗立在夏夜中的小城堡,亮著燈光的窗戶裏有人影晃動,熱鬧的笑談聲隱隱約約地傳來。
推開大門的剎那,言矜像踏入王宮的灰姑娘一般受到衝擊。
燈火通明的大廳像是金碧輝煌的奢靡世界,空氣裡飄著披薩的誘人香氣,餐桌上的啤酒玻璃瓶底部放了燈座,像金色燈柱般亮起,銀質餐具折射著靡麗的光芒。
助教們都群聚在沙發那邊。好像有人講了什麼好笑的話,全部人笑得前仰後合。在哄笑聲中,言矜突然注意到人群中央的以凡。
剎那,好像其他人都褪色成黯淡的影子,只餘下色彩鮮明的年輕人。 薄荷綠的短袖上衣襯得以凡似荷葉托舉的清新露珠,緊身牛仔褲勾勒得雙腿修長。他在沙發一側懶懶地斜挨著,左腿盤起,右腿垂下沙發,似笑非笑的樣子像隻倨傲稱王的貓。
「言助教終於大駕光臨啦!」
約翰誇張的語調讓眾人的目光像聚光一樣打在言矜身上。他有點尷尬,忍不住偷瞥以凡。
以凡卻沒有甚麼反應,只是散漫地掃來一眼,眼神又飛走了。
坐在以凡旁邊的助教思婷朝言矜招手,叫他過去。沙發上已經擠滿了人,言矜只好坐在旁邊的凳子上。
「好啦,人到齊了,總算可以說了吧!」思婷親熱地雙手握住以凡的手左右搖晃,粉水晶耳環也隨之晃動。以凡隨她擺弄自己的手,半點反感的神色都沒有,右腳跟踢一下地面,懶洋洋道:「好啊。」
怎麼動手動腳的,你們很熟嗎?
言矜知道自己沒有立場講這句話,於是問:「說什麼?」
「說他臉上的傷口怎麼弄的啊!」約翰吹了聲口哨,眾人開始起鬨。以凡很配合地扭過臉,大方展示嘴角上的紅色創可貼。
天 · 崩 · 地 · 裂。
言矜腦海裏頓時轟的一聲炸開,耳邊只有嗡嗡的耳鳴,甚麼都聽不見了。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wNrPc9sG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