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盛夏的陽光太過炙熱
或者熟透桃子的香氣過於誘人
才催生出那般美麗的幻覺
那般倒錯的 食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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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爲助教,是不該在教授家裏亂逛的。
但正事都已經談完,會議開始演變成閑聊,吱吱喳喳的對話比窗外的蟬聲更讓言矜焦躁。他心不在焉地微笑、點頭,忍受了二十分鐘後,就告知大家自己要上洗手間,禮貌地失陪。
拉上滑門後,教授與其他助教的談笑聲及客廳的燈光被隔絕,耳邊只餘下嗡嗡的蟬鳴。陽光被植物枝葉剪裁成優美的圖案,如地毯般鋪展在走廊的地板上。
言矜踏過這條美麗的地毯,漫無目的地順著走廊散步,拐過轉角處的浮雕花瓶、越過放滿陳舊手札和書本的木櫃,就被走廊末端那扇窗吸引。
那面窗煥發著盛夏的日光,明亮得能照徹靈魂。言矜緩步接近,瞇著眼習慣光線後,只見窗外庭院裏有幾株桃樹,葉子沐浴在燦爛陽光中,低垂的枝頭掛著一顆顆桃子,飽滿的模樣十分招引人。
也確有人伸手採摘。樹下身穿粉色襯衫的年輕人正踮起腳,吃力地將手臂伸到最長,摘下一顆粉紅桃子,一截後頸白得晃眼,兩顆沿著頸子滑落的汗珠莫名地讓言矜想起玻璃杯上的剔透水珠。
摘下果子後,年輕人轉過身,舉起桃子迎著陽光左右轉動,細細端倪。似乎滿意了,才握著桃子,張口咬下。
言矜看著他吃桃子。
他的牙齒嵌入柔軟的果肉裏,透明的汁液滲出,溢過指縫、淌過手背、塗濕手腕,滴落,啪搭,濺濕草地。
熟透桃子的香氣也濺開來,甜美得讓言矜口舌生津。他盯著年輕人年手中的桃子,喉結滾動一下。那顆果實缺了一口,卻比完整時更為誘人:粉紅毛絨的外皮破損,裸露出泛著水光的飽滿果肉,異常鮮美。
他看著。
看著那顆美麗的果實一口口缺損,如同滿月漸蝕成蛾眉月,最後只餘下桃核與汁水。甜美的汁水不應被浪費:非但言矜如此認為,年輕人應也如此覺得。所以他抬起手,舔去汁液,舌頭從掌根舔到掌心,又仔細地啜吸手指,手腕濕答答的皮膚在陽光下顯得晶瑩潤亮。
如果在那手腕咬下一口肉,會不會嚐到鮮美的桃子肉?
念頭萌發的下一瞬,言矜背脊冒出冷汗。
他不明白自己為何有那般荒謬的、不正常的想法,也不明白自己為何無法移開視線,一直盯著那張嘴唇。水潤的嘴唇嘟起含吮指腹,然後微微張開,牙齒輕咬一下指尖,手指才抽離開去,像貓咪完成舔弄自己毛髮的儀式。
然後,年輕人抬頭直視言矜,彎唇一笑。
如盛夏的灼亮陽光直射過來。言矜的視線發白,不禁撇過臉,心跳凌亂得似窗外那迸發的蟬噪。腳下後退半步,卻沒有躲進陰影裏。
咯咯。
玻璃窗被敲了兩下,然後往外打開。暑氣挾帶甜蜜果香撲面而來,如霧氣一樣包裹言矜,讓他微微暈眩。
「吃嗎?」
一隻手自窗口另一端伸來,手肘壓在窗框上,將一顆桃子遞到言矜面前。在細長手指的抓握中,圓圓的果子顯得格外豐滿,嫩粉果皮上細細的絨毛暈開金色日光,很漂亮。
言矜稍微後傾身體,遲疑半晌,沒有回答。
「我是說桃子。」年輕人歪頭,一張介乎少年與青年之間的臉在陽光下更顯朝氣:「你要吃嗎?」
言矜右手手指微微一動,慢慢握成拳頭,放在身後,詢問的語氣近乎冷淡:「你是......?」
「不吃就算了。」
年輕人收回桃子,咬一口,然後揚手一拋。撲通!桃子在言矜怔愣的目光中墜入池塘,水面的落葉劇烈起伏蕩漾,受驚的幾條小魚在池中四處亂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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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矜無言以對,目送那顆桃子消失在泥沙翻滾的池底,才將視線拉回眼前的人身上。年輕人用手背擦嘴,睜圓的眼睛毫不迴避地與他對視,粼粼波光在臉頰上浮動,濕亮的嘴唇像塗了一層蜜。
兩人對視良久,沒有說話,只有周遭的蟬在嘰嘰、嘰嘰地彼此搶白。嘰嘰、嘰嘰,牠們太吵了,吵得言矜心口煩悶,於是耐不住沉默,開口道:「你──」
此時,雜亂的足音截斷了他未出口的句子。言矜望向走廊,只見有人影搖搖擺擺地晃過轉角,交談聲自遠而至,似是教授和某個助教一起過來尋他。
「那麼下次再見啦,Jin。」
這句話飄進耳裏,輕似羽毛。
言矜又急忙望向庭園。只見幾株桃樹懶洋洋地撐開葉冠曬著陽光,低垂枝椏上掛著的桃子倒映在池塘平靜的水面上。那個年輕人卻消失了,彷彿他只是暑氣與桃香催生的美麗幻覺。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1zmPCaUZ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