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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宴散去時已是亥時，御花園裡的宮燈一盞盞熄了，海棠花的影子在月色下變得模糊。姜寧瑤跟著安華宮的隊伍往外走，腳步有些發飄——宴上被灌了幾杯果酒，雖不醉人，臉上卻始終泛著一層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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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低頭盤算著明日要調的香方，冷不防被人攔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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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姑娘，請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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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清潤溫和，像山間溪流淌過玉石。姜寧瑤抬頭，看見一個身著墨青長袍的中年男子站在廊下，手執一把白玉摺扇，正含笑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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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約莫四十歲上下，身姿修長挺拔，劍眉鳳目，兩鬢微白卻絲毫不顯老態，反倒添了幾分沉澱後的從容。月色落在他肩頭，將那雙眼睛映得格外幽深，明明在笑，卻讓人看不透笑意底下藏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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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瑤愣了一瞬，認出了他。方才春宴上，此人坐在離皇上不遠的位置，滿朝文武對他態度恭敬，連任安王都曾主動向他舉杯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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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中央省的姜軍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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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晏辭微微頷首，摺扇在掌心輕輕一叩：「正是在下。聽聞姜姑娘聰慧過人，尤其擅長香藥一道，在下有一事相請，不知姑娘可否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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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瑤警惕地後退了半步：「軍師言重了，奴婢只是個調香的小宮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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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下盤棋。」姜晏辭側身讓出身後涼亭的入口，石桌上已經擺好了一副象棋，黑白分明，棋子被月光照得潤澤如玉，「一局五兩銀子，姑娘贏了便拿走。若是輸了——」他笑了笑，溫和得像在哄小孩，「只消飲一杯酒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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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瑤瞪大眼睛：「五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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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整個月的月錢才三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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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晏辭搖開摺扇，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含笑的鳳眼：「姑娘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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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瑤看看那副棋盤，又看看他臉上那篤定的笑容，心裡那點不服輸的勁兒又冒了上來。雖然這位軍師看起來深不可測，可下棋而已，她從小在百花閣後巷跟那些閒來無事的掌櫃們廝殺到大，還真沒怕過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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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她走進涼亭，在石凳上坐下，「不過軍師為何找奴婢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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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晏辭在她對面落座，修長的手指拈起一枚紅色的「車」，輕輕摩挲著：「因為在下看姑娘的樣子，很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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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瑤皺眉：「就因為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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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為這個。」他將棋子放回原位，抬眸看她時，眼底的光在月色下明明滅滅，「聰明人跟聰明人下棋，才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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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瑤抿了抿嘴，沒再追問，伸手拈起了自己的黑子。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i57D0JO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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