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丈軍田一詔激諸屯 斬監軍王誠反銀夏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yNthQHLkB
詩曰：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S8sbCirmM
軍田一詔動關河，
半是催糧半是戈。
功賞從來歸案牘，
銀夏旗翻血浪多。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N516Mil8
書接前回。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RUH5ULmRV
卻說黃師龍入了河州鹽路，改名換姓，藏身唐鈺郎販鹽暗處。外人只道他早已假死入土，葬在林城縣外。那河州街市之上，鹽車往來，駝鈴聲碎，商旅只顧買賣，官府只顧盤剝，誰曉得暗地裡已有一條火線，從鹽路、香眾、舊軍、軍屬之中悄悄牽開。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ObNtgHElA
這一回且不先說黃師龍，只說大寧朝廷。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f0pIEZCQr
原來大寧承平既久，外結拂菻，內耗民力，州縣貪殘，軍屯凋弊。富家兼併田土，寺觀廣置莊園，官府催科不息，商旅百姓又苦關津盤剝。近年以來，諸道州縣多有小民結眾生事：或佃戶拒租，或饑民奪倉，或鹽徒拒捕，或逃軍殺吏。其中頗有奉彌勒香火者，暗傳屠牛小像，夜聚低誦，只說慈尊將下生，惡牛當伏誅。只是其勢孤弱，起不數日，便被州縣弓手、巡檢鄉兵、團練土豪撲滅。官府遂只作盜賊滋生看待，未以為社稷大患。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FWKNbgKdz
誰知朝廷國用日蹙，邊餉不繼，帑藏空虛，京師諸司卻不肯減一分用度。宮中供奉、拂菻聘使、諸道轉輸，樁樁皆要錢糧；戶部屢言糧額不足，州縣屢報軍餉難支。朝廷上下，只知搜括，不知休養。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bqeg3kGLQ
其時拂菻太后臨朝。太后本不曉楚兒言語，每有所命，皆以耶槃那語下意，譯官傳入中書。她見大寧軍戶世占屯田，而不輸民糧，便與近臣議道：「軍田亦田也。民田可輸，軍田何獨不可？今國用乏絕，宜清丈軍屯，使軍戶與民戶一體輸納，以充邊餉。」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4yvNNlMGT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RhRuU1CI2
看官須知，大寧軍田不納糧，乃祖宗舊制。軍戶世代為兵，父死子繼，兄亡弟承；民戶輸糧納稅，軍戶出丁從軍。軍屯田畝所產，原是養兵、養馬、備甲、供一家老小之用，故不另入民糧。這一條，原係大寧立國時明白定下的法度。軍戶雖苦，尚自認吃軍田、披軍甲、上陣廝殺，便是祖宗留下的一點名分。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VgCYugrBK
便如王瓚毛汐里戰死之後，本營三百餘人只餘七十四騎。王誠與黃師龍被貶回關內道，軍職低微，撫恤又被層層剋扣，陣亡軍屬幾至無以為生。王誠、黃師龍窮到私鑄中興錢，暗中濟養二百餘戶軍屬，尚未立時揭竿，正因心中還存一層軍戶名分：朝廷再薄，軍籍尚在；官吏再惡，祖制尚存；咱們吃的是軍田，披的是軍甲，終究還是大寧兵。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C9LK28wkf
若無這層名分撐著，毛汐里殘騎與諸軍屬，早已不知反了幾回。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0xKRw5iU0
如今拂菻太后一語，卻要把軍田與民田一體納糧。這便牽動祖宗養兵之法。軍戶照舊出丁，又要照民戶輸糧，既死於疆場，又受州縣催科。軍田既照民田輸稅，軍戶卻不得脫籍為民，天下軍籍之人聽了，誰不寒心？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SffT47SXQ
朝中亦有老臣奏道：「軍田不徵糧，祖制也。軍戶以田養兵，以身報國。今若清屯納糧，恐搖軍心。」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hVFWNnWEb
太后不悅，道：「祖制亦為國用而設。今國用不足，邊餉不繼，若不取其田糧，何以養兵？」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0bv95jUhC
眾臣見太后意堅，又有拂菻親信與戶部諸吏急於求餉，遂不敢再爭。於是朝廷便下詔諸道，清丈軍屯，照民戶例輸納田糧。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DFeJPYyc
詔書既下，諸道軍屯也未立時一片俱反。蓋軍屯所在，有強有弱，有近官府者，有遠山澤者；又有屯堡正丁在外，家中老弱不敢先動；也有豪右把持，尚能壓住人心；還有州縣彈壓嚴急，稍有怨言，便先拿首事者下獄。故初時只是東一處、西一處，或殺催糧小吏，或焚清丈文冊，或閉堡拒官，尚未成大勢。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x2w8v91Rq
只是民心既動，便如燎原乾草。清丈官吏一下鄉，有老軍戶捧著軍籍號哭，道：「俺家三代死在邊上，田還要重糧麼？」有寡婦抱著亡夫舊甲堵門，道：「人死了，撫恤不見；田在哩，糧倒先來！」也有胥吏拿繩索量到馬棚邊，連馬棚草場也要登冊。小吏只管喝罵，弓手只管拿人，屯中男女老幼看在眼裡，恨在心頭。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oM7EY1jun
正是：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N7QYULgxh
軍田養卒，三世戍邊，白骨未寒催稅至；
官府逼民，一朝倒戈，紅旗乍捲殺聲來。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hpp2vQUvb
官府便依舊法，調未反之軍屯、巡檢、弓手、團練，去鎮已反之屯堡。今日甲縣兵剿乙縣，明日乙縣兵捕丙縣。也有真個鎮壓下去的，殺了幾個首事，餘眾便作鳥獸散；也有攻打不利，反被起事軍戶據堡殺退；更有幾路討軍正在前方攻堡，忽聞後方稅吏已至本鄉清丈軍田，連自家妻兒老母亦被催糧逼納，軍中立時譁然。原本替朝廷鎮亂的兵丁，轉眼便覺自家也在亂中，遂倒戈殺官，併入義軍。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jhXO3p3dx
如此一來，朝廷越調兵，亂處越多；州縣越催科，人心越渙散。先前還可稱某屯某堡抗糧，至此便漸漸牽連成片。官府文書上仍寫「刁軍拒糧」「妖民作亂」，卻不管這一紙軍田納糧之詔，已把大寧各處軍戶逼到刀口上去了。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NGkOOfGGQ
其時諸道軍屯之亂，以銀夏府一帶聲勢漸急。銀夏府本多軍屯舊堡，軍戶、貼戶、佃戶雜居相依；清丈之令一到，府縣胥吏奉命下鄉，催科甚急，遂有數處屯堡先殺稅吏，後焚糧冊，閉門拒官。又有人扯起彌勒屠牛小旗，說要等慈尊下生，屠盡惡牛。府中急報入京，朝廷便令鄰近州縣抽調兵馬，合為討軍，往銀夏府鎮壓。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BSWIY0MyV
有詩為證：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PAJc5QkQl
祖制屯田養甲兵，
父亡子繼守邊城。
沙場白骨埋無主，
戶牖孤燈哭有聲。
撫恤未霑新寡婦，
丈繩先到舊軍營。
可憐一紙中書令，
催起關河萬里兵。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WAMFoVYN
話分兩頭。那王誠所在本司，也奉檄調發。王誠此時名在新城縣一處巡檢司下，領本司兵丁百餘人，仍算朝廷武職。檄文到時，只說銀夏府數縣皆有刁軍抗糧、妖民惑眾，令各司兵丁隨大軍進剿，不得違誤。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8TRLYGKvx
王誠看了文書，半日不語，終究點起本司兵丁，隨軍上路。這百餘人中，多有毛汐里殘騎，也有軍戶子弟、貼戶出身的半丁、陣亡軍屬中抽補來的苦漢。論到反心，眾人深淺各異；論到怨氣，卻早已壓滿胸膛。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6ScNMCLVt
那討軍名為官軍，實則心氣甚雜。有州兵，有巡檢，有弓手，有團練，也有各處未反軍屯中調來的丁壯。朝廷又遣監軍一員、行軍總管一員，押著諸軍前行。二人只知催趕，不恤士卒。一路之上，糧餉多被剋扣，冊上三日米麥，到兵丁手中只剩一日半；鹽菜草料，也叫管糧吏暗中侵吞。軍中腹飢，仍要披甲負弓趕路。稍有遲慢，便吃鞭子；稍有怨言，便喝作刁兵，以軍法處置。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vu4sILaqr
眾軍本來便因軍田納糧之詔心中疑懼，如今又被剋糧鞭打，怨氣漸積。有人私下道：「銀夏府軍屯今日抗糧，明日咱們家田也要清丈。今日咱們替朝廷去剿他，明日別人也來剿咱家。」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sUlZPKkzK
又有人道：「若只是剿山賊馬匪，刀便砍了；可這一回，咋像是剿咱們自家人哩？」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rdIdqp4hW
王誠聽在耳中，面上不動，心中卻一日冷似一日。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Daqj9MGrh
其實王誠至此，已非一日動念。尚在討軍未至銀夏之前，他便有造反之意，早已暗遣神惠離營，繞小路回新城縣，把巡檢司兵丁家眷、毛汐里殘騎親屬、幾戶要緊軍屬，或託作走親，或假稱避疫，或借運鹽車馬，分作數路暗暗遷出。老弱婦孺不便遠行者，便先藏入鹽路暗屋、山中舊窯、彌勒香眾家中。神惠做事極細，連戶籍、路引、糧袋、腳夫、車馬，皆預先安排停當。故王誠此番行事，早把前後路數算在心裡；他嘴上不說，心裡早知這刀一拔，便再也插不回鞘裡。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gwZJYbb9R
一日紮營，有幾名本司兵丁因缺糧，向管糧吏討說法。監軍聞報大怒，喝令拿下，當眾鞭打。那幾人本是王誠舊部，其中一人還是毛汐里陣亡軍戶的侄兒。王誠上前求情，道：「軍中缺糧，士卒腹飢，言語衝撞，望監軍寬貸一二。」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VMMjMU4IV
監軍冷笑道：「巡檢小官，也敢這般替這些個臭丘八的分說？軍戶久驕，正須重法彈壓。再敢多言，並你一同治罪。」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IHj6j3oqk
王誠聽罷，只低頭退下。旁人只道他忍了，卻不知他心中已把官府那點情面斷得乾淨。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0HOc6UbxW
是夜，軍營四下無聲，唯有遠處馬槽邊鐵鏈相碰，叮噹作響。神惠自新城縣趕回，潛入營中。王誠帳中燈火半明半暗，獨坐良久，方使親信引他入帳。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oVWsij0J1
卻見這神惠平日只作破戒僧模樣，替王誠理暗賬、傳香火、走地下路子。旁人只當他是個滑頭和尚，哪裡知道他心中自有丘壑。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C9ly1GRWT
神惠先不問軍事，只低聲道：「新城縣那邊，該走的都走了。婦孺分藏三處，糧袋備了半月，鹽路上也留了車。縣裡縱覺出不對，也只能撲個空。」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N0bc6ciqQ
王誠聽罷，良久方道：「這便好。」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iPuuNkYEM
神惠道：「王巡檢既先安置家眷，便是心裡已有決斷。」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c3ZZ55hmK
王誠道：「今日可能幹大事？」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fApOvHXL2
神惠道：「時機已到，只等一個帶頭之人。監軍和總管在，諸將心裡再怨，也不敢先動；可如今剋糧餉、鞭士卒，已把兵心逼散了。這兩個若死，其餘人等不足為慮。哥哥雖只是巡檢武職，可有王瓚之子、毛汐里舊人這層名頭，又有百十個敢戰舊卒攥在手裡。臨陣先殺監軍，再殺總管，奪了旗令，便壓得住眾人。」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S4JjzpFGM
王誠思索片刻，尚有顧慮，於是沉聲道：「俺官小，諸將未必肯服。」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Im0LM9z1A
神惠笑道：「官小不怕，敢出頭，有人望便成。那些將校，多有軍戶根腳，家裡田土也算在清丈裡頭，心裡早憋著火哩，只沒人先下手擔罪。王巡檢一刀斬斷退路，他們跟也得跟，不跟也得先想清楚：監軍死在眼前，總管倒在旗下，誰還能說自己乾淨？」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85eFH2C01
王誠道：「也有人不肯跟。家眷尚在州縣手裡的，未必敢反。」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oLEokhrzs
神惠道：「願隨王巡檢的，須先免後顧；不願隨的，叫他走。起事之時，須先占住旗鼓、轅門與糧車，再以舊卒壓住中軍；若敢替監軍、總管奪旗，便不能留情。」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JtVZyQM9L
王誠良久不語，只道：「此事一發，便無回頭路。」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eY4KiOW0L
神惠低聲笑道：「正因沒回頭路，眾人才肯跟哥哥走哩。」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dMYejnQ0S
王誠點了點頭，遂於當夜暗召幾個相熟軍校入帳。帳中燈火如豆，眾人各坐不語。良久，王誠方道：「諸位，軍田納糧，壞的是祖制。今日朝廷叫咱們去鎮銀夏府，明日別處兵也可來清咱們家田。如今糧餉被剋，士卒受辱，到陣上還要替這等人送命。這命，還賣得麼？」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LZeyduft
一軍校低聲道：「若只是奉令剿賊，俺不敢違。可如今這事，不像剿賊。」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PglryJpr
又一人道：「監軍口口聲聲說軍戶久驕，可咱們哪個驕了？毛汐里死了那麼多人，撫恤沒有，餉銀不足，如今連軍田也要納糧。再忍下去，便是等死。」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PQUdh9q2a
王誠道：「明日俺若拔刀，便是殺官造反。願走者今夜自去，俺不追。」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eNgD6vsdr
帳中沉默許久，眾軍校一齊起身，低聲道：「願隨王軍使。」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n3Z2ocIci
一夜無話。次日，討軍抵銀夏府一處屯堡。堡上旗幟破舊，土牆半塌，卻插著一面粗布小旗，旗上畫著彌勒屠牛像。堡中老弱皆上牆守望，婦人懷抱石塊，少年手持木叉，幾個白髮老卒披著舊甲，立在垛口後頭。遠遠望去，哪裡像妖賊巢穴，倒像一座被逼到死路的破軍屯。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IlIr0nm2K
行軍總管催諸軍列陣，監軍在後喝道：「遲疑不前者，以通賊論！」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Mrnr342QC
鼓聲方起，王誠忽然勒馬回身，把刀一橫，喝道：「弟兄們聽著！打仗時咱們在前，報功時沒咱們姓名；流血時咱們挨刀，論賞時只見官老爺加官，卻不見給咱弟兄們提拔。毛汐里死了多少人？撫恤到了幾家？如今又要清丈軍田，叫咱們一面替他賣命，一面替他輸糧。這還算哪門子祖制？這還算哪門子朝廷！」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qgEIFKLJK
眾軍聽得這幾句，心頭積怨一時都被挑起。軍中本有毛汐里殘騎，亦有陣亡軍戶親族，更有被剋糧鞭打的苦兵，人人想起自家死傷、餓肚、欠餉、受辱之事，眼中頓時血熱。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5aTO1smBg
王誠又喝道：「今日俺王誠把話撂下：願隨俺的，便同俺殺這幾個剋糧害軍的惡官；不願隨的，丟刀走路，自往家去。誰替惡官奪旗，便是俺王誠的敵人！」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lXeX7sNaZ
話音未落，本司百餘兵丁先反身殺向中軍。幾個約定好的軍校，也各率所部倒戈。眾人一齊衝入轅門，先砍翻監軍親兵。監軍尚在車上喝罵，王誠已縱馬到前，一刀斬斷車轅，喝道：「狗官，拿命來！」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jLzY9UCq8
話音剛落，眾軍兵一擁而上，將監軍拖下車來，亂刀殺於當場。王誠隨即奪過令旗，又喝道：「監軍已誅！諸軍轉向，斬總管親兵！敢替惡官賣命者，同罪！」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fMsSp012m
行軍總管見勢不好，急欲上馬逃走，卻被幾名老卒截住。其中一人罵道：「俺叫你剋了半月口糧，今日還你一刀！」言語間手起刀落，頃刻之間，那行軍總管也被斬於旗下。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V9EuxUxP7
監軍既死，總管既亡，官軍頓時大亂。然官軍之中，也有不肯隨王誠倒戈之人。有幾隊州兵、團練與外縣軍屯丁壯，家眷尚在州縣手中，若今日跟了王誠，明日父母妻兒便要遭官府拿問；又有幾個將校平日倚官吃糧，素與監軍、總管相近，此時見勢危急，反喝部下列陣，欲奪回令旗。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G8pQP94nR
王誠早料到此節，故起事之前，已把本司舊卒、毛汐里殘騎與相熟軍校安在中軍左右，又暗令數隊可靠兵丁先占轅門、糧車、旗鼓、馬槽。此時見有人不從，王誠並不多言，只把刀一揮，喝道：「願隨俺的，扯去官號；不願隨的，棄械自走。若敢替惡官奪旗，便是敵人！」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EgjAp24eW
話音未落，雙方便在中軍前火併起來。王誠舊卒多是經過毛汐里血戰的狠人，又早占住旗鼓轅門，先以弓弩壓住對面，繼以短兵衝殺。幾隊不肯從變的官軍倉促結陣，號令不齊，既無監軍總管節制，又見身旁兵丁紛紛倒戈，心中先怯。廝殺半個時辰，頑抗者死傷甚眾，餘者護著幾個將校奪路敗走。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csPkvCvhO
王誠不令窮追，只命人收攏營中糧械，控住車馬，對眾軍喝道：「家眷在官府手裡的，自去！俺不攔你們。今日俺殺的是逼軍戶相殘的惡官，不拿你們老小做人質。可若再回頭替官府殺俺弟兄，下回陣前相見，便各憑刀槍說話！」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J99ay1R9p
那些敗走官軍聽了，或羞或懼，終究不敢再戰，只往州縣方向奔去。餘下願從王誠者，這才一齊扯去官軍號帶，轉投屯堡。又有幾隊團練土豪猶欲頑抗，卻被倒戈兵與堡中起事軍戶兩面夾擊，殺得潰不成軍。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WnTVg5TTZ
銀夏府起事軍戶本以為今日必死，忽見官軍自亂，王誠又報出名號，言明願與眾人同反，便開堡相迎。眾人聞他乃王瓚之子，毛汐里殘騎舊人，又素有豪俠名聲，無不心服。當夜，軍戶、貼戶、佃戶、逃丁、半丁、巡檢舊兵聚於堡中，推王誠為首。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5fHrAtBM
王誠立在火把之下，道：「俺今日舉事，為的是糧餉被剋，軍戶被逼，百姓受害。諸位若信俺，往後有飯同吃，有甲同披，有仇同報。若俺也學那等惡官欺壓你們，你們便拿今日殺監軍的刀來殺俺。」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ybPk52Qpv
眾人聽罷，先是一靜，繼而呼聲大作，震動屯堡。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s2hhpz3Fh
自此，王誠便由新城縣一巡檢武職，變作銀夏府一路義軍頭目。王誠本是王瓚之子，自幼隨父在軍中長成，又經毛汐里血戰，武藝膽略，皆為眾人所服。其所率本司百餘兵丁，多是行伍出身，或為毛汐里殘騎，或為軍戶健兒，或為貼戶半丁中挑出的敢戰之人，披甲用槍、騎射步戰，皆非尋常饑民可比。臨陣倒戈之後，又得銀夏府數處屯堡軍戶歸附，聲勢頓壯。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Q4wLuJC4c
有詩為證：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0iccv2zSJ
餓卒橫刀斬監軍，
轅門血濺日初曛。
舊旗半捲隨風落，
新火一炬照營門。
父老開關迎義旅，
妻孥隔路泣離群。
王郎不是尋常盜，
只因官府負功勳。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kuX7IUxMw
此後未及旬日，王誠麾下便聚兵千餘。其眾以破產軍戶、失田貼戶、逃亡半丁為本，旁有山澤盜匪、饑寒流民、落草馬戶相從，行伍之間多奉彌勒救世之說。軍中雖稱義軍，其實半是舊軍，半是亂民；既有能列隊持槍、聽旗鼓號令的老卒，也有只會拿柴刀木棒、初入行陣的流民。王誠知此軍若不整束，轉眼便要散作盜賊，遂先立軍規：不得擄掠貧戶，不得姦淫婦女，不得私殺降人，不得侵奪軍糧；有違者，雖舊部亦斬。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XfQtOQM6x
眾人見他身先搏戰，賞罰又明，漸漸心服。每遇官軍來剿，王誠便以舊卒居前，破產軍戶為中堅，流民盜匪隨後壯聲勢；或憑屯堡拒守，或伏於山道截糧，或趁夜襲擊小股官兵。數戰之後，銀夏府一帶官軍不能制，反被他連奪糧車、兵器、甲仗。於是附近落草者、逃丁者、抗糧軍屯，聞王誠名，漸漸來投。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j7XorbNoi
官府文書上，仍稱其為「銀夏妖賊王誠」。然民間軍戶私下卻道：「王軍使有官軍根腳，懂軍法，還敢殺惡官，又不亂害窮苦人家。」由是王誠一軍，便成了銀夏府軍戶民變中一支最能戰、也最有章法的兵馬。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tlDT4syQn
王誠既在銀夏府舉事，便知一軍孤懸，終非久計。當夜召神惠入帳，道：「俺如今已反，須使僧訶那迦知曉。只是河州舊路，俺不熟。」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2FzODvomv
神惠取出一枚彌勒屠牛木牌，道：「此事交與貧僧。河州鹽路中有暗屋，可通到僧訶那迦身邊。」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rp5zKphxL
王誠點頭，便召毛汐里舊卒一人入帳，吩咐道：「持此循神惠所指路徑，往河州鹽路送信。只說銀夏火起，王誠已反，請僧訶那迦出暗屋。」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8NDLnwGfR
那舊卒領命，避官道，走香火與鹽路暗線，晝伏夜行，數日後入得河州。經兩重引路，方到唐家後院。唐鈺郎見了木牌與暗語，面色一變，不敢聲張，親自引他往暗屋而去。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vprPScdtN
正是：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ukIdMbH6o
軍田一詔散人心，
餓卒殘兵恨更深。
刀斬監軍旗倒卷，
烈火從此點柴薪。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6Hr5HLHUZ
欲知黃師龍如何出暗屋，唐、楊二人怎樣響應，且聽下回分解。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IzC6z2esC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2PyAnqMhh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