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離 - 第一章：初遇御園，銀鈴聲輕

天晟十五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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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離做了一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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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裡不是大昭的朱紅色宮牆，而是紫霄國都的靈淵臺。紫晶燈火燦爛如星河，大司命坐在白玉案前，正在給他講故事。六歲的雲紫珩靠在他懷裡，白狐裘的毛領讓他看起來像個小雪球，那稚嫩的模樣，像是屬於另一個孩子——那個早已死在靈淵臺的紫霄小皇子。他已經很久沒有做這個夢了。久到他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但他沒有忘記。他從來沒有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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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沖天。哭聲從深巷蔓延開來。大司命把他推進地道，「記住——真正的復仇，從來不是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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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離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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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剛亮。晨光從窗縫漏進來，落在他臉上，把那雙玄紫色的眼睛照得透亮。他躺在東宮偏殿的窄榻上，手按在胸口。那塊紫晶還在，溫熱的，貼著心口。空氣裡有一股苦澀的草藥味——烏桕草汁。他昨晚染了頭髮。每三天一次，從十二歲到現在，從未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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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了一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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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記憶還在。從地道爬出來的那三天，他從未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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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父親給的小水囊綁在腰間，每天只掰一小塊蜜餅，含在嘴裡慢慢融化，讓甜味騙過飢餓。食物吃完後，他生吞過從裂縫游進來的小魚，腥味讓他乾嘔，卻讓他多撐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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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四天，才從紫霄國的廢墟走到大昭邊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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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四天裡，他幾乎沒合過眼。爬過地道後，他在白天貼著山脊走，避開大路；夜晚鑽進灌木或石縫，像一隻受驚的小獸。在夜裡，他差點被溟國斥候發現——馬蹄聲由遠及近，火把的光撕破黑暗。他死死摀住嘴巴，把身體埋進泥土，直到馬隊遠去，胸前的黑檀木匣還在劇烈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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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睛。那些記憶被他按了回去，像往常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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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起身，抬手觸了觸髮梢。已乾，成了烏黑色。他早已習慣了——習慣了苦，習慣了疼，習慣了將所有不能見人的東西，都藏進骨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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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換上玄色官袍，用玉冠把頭髮束得一絲不苟。推開門，走進晨霧中。腳步很輕，輕得像從影子裡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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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離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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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總管在文樞院門口攔住他。墨離停下腳步，微微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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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召見。」李總管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宮中老人特有的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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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離跟隨他穿過重重宮道，來到御書房。蕭昱靠在龍椅上，手裡端著一碗藥，正在喝。他的臉色不太好，眼窩深陷，顴骨突出，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像兩盞快要熄滅、卻還在拼命燃燒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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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離注意到，陛下端藥碗的姿勢有些吃力。那不是衰老造成的顫抖，是某種更深處的、被長年消耗磨損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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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墨離，參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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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昱放下藥碗，擺了擺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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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離站起身，垂手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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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有件事交給你。」蕭昱的聲音沙啞，但語氣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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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離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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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威將軍，顧震的女兒，顧銀鈴，父母俱亡。朕感念將軍忠勇，孤女無依，三日後會進宮教養。」蕭昱看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種墨離讀不懂的東西，「朕安排她住東宮偏殿——你房間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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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離的手指微微收緊。他沒有說話。他在想——東宮偏殿。他房間旁邊。那個空了很久的房間。她要住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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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他開口了，聲音平穩，「臣與將軍遺女，男女有別，於禮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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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叫你做，你就做。」蕭昱打斷他，語氣帶著一絲不耐煩，但墨離聽出來了——那不是不耐煩，是不想解釋太多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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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墨離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莫不是——給太子的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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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昱看著他。那雙黯淡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不是驚訝，不是憤怒——是一種「朕就知道你會這麼問」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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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呢？」蕭昱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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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離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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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昱靠進椅背，閉上眼睛。「墨離，朕認識你這些年，從來沒有見過你問這種問題，你不關心太子婚約，也不聊宮廷八卦。」他睜開眼睛，看著墨離，「你不是關心她是不是太子妃。你是關心她住在你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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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離的睫毛動了一下。他沒有否認。在蕭昱面前，否認沒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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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昱凝視他良久，忽而笑了。不是冷笑，亦非譏誚——那笑意裡有幾分無可奈何，幾分啼笑皆非，還摻著些旁的東西，難以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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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多照應她，」蕭昱說，「不必躲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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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離的手指猛地收緊。不必躲她。蕭昱看出來了，他看出來他會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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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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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了。」蕭昱擺了擺手，「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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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離退出御書房，走在宮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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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得很慢。他在想蕭昱的話——「不必躲她」。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開始「躲」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躲的是什麼。他從來沒有見過那個叫顧銀鈴的女孩。他只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要住他隔壁。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意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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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他經過御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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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徑的轉角處，一個少女蹲在地上，正在撿什麼東西。他沒有看清她的臉——他從來不多看別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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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包袱散了，幾件小東西滾落在石階上。她沒有注意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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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離本來應該直接走過去。他從來不多管閒事。但他的腳步自己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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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她的手絹掉了。他沒有出聲，沒有猶豫——他單膝跪了下去，拾起那方手絹，遞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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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太快，快到像是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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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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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離站起身，手絹還握在手裡。他沒有立刻遞過去，而是看著那方手絹——素白的絹帕，角上繡著一枝銀鈴花，針腳細密，繡工算不上精巧，卻有一種認真的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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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離把手絹遞過去。顧銀鈴接過，指尖觸到他的手指，涼的，微微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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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她的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被風吹散。但她沒有低頭——她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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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明亮的眼睛裡，沒有害怕。只有一種安靜的、認真的、像在看一幅畫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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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斜斜落在他身上。那頭平日裡用烏桕草汁染得烏黑的長髮，在陽光照射下，此時竟隱隱泛著一層冷沉的玄紫微光，五官精緻像上天千刀雕琢過的玉石，眉骨高挺，鼻樑筆直，唇形薄而優美。那雙玄紫的眼睛靜靜望過來，幽深得像看不見底的深淵，帶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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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銀鈴忽然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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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每一處線條都那麼清晰，那麼……讓人移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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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離沒有看她。他轉身走了，玄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花徑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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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墨離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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嬤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顧銀鈴回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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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昭最年輕的文樞令。」嬤嬤說，「十二歲就入了文樞院，整個大昭開國以來頭一個。現在二十歲了，是太子的伴讀，他字寫得好，辦事利落，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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嬤嬤壓低了聲音：「宮裡人都叫他『魅眼修羅』。說他走起路來沒有聲音，像個影子一樣。看人時，像一眼看穿對方所有思緒。銀鈴姑娘，離他遠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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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離聽見了。他沒有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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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銀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皇宮深處。手腕上的銀鈴忘了按住，輕輕響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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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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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輕，輕得像沒響過。但那個已經走遠的人，腳步頓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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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文樞院，關上門，靠在門板上。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剛才遞手絹的那隻手。指尖還殘留著她指尖的溫度。他把手收進袖中，握成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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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離，」他低聲對自己說，「你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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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案前，坐下，鋪開一張紙，提起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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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握筆的時候像握刀——不是用力，是精準。每一筆都像是算過的，不多不少。這雙手寫過密報、批過奏摺、歸過檔案。從來沒有出過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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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顧銀鈴搬進了東宮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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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離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杏樹。春天時分，杏花開得極好。他聽見腳步聲——很輕，帶著細碎的、金屬碰撞的聲音。她進去了。他聽見她在隔壁走動——從門口走到窗前，從窗前走到床邊。她把什麼東西放在桌上，發出輕輕的一聲「咚」。她把窗戶推開了。風吹過來，他聞見了皂角香。很淡，像她這個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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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離立在窗前，一動不動。他就那樣站著，任那道模糊的影子在晨風裡一點一點散盡。他記住了那個聲音。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他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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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走回案前，坐下，鋪開一張紙，提起筆。在手札上寫了一個名字：顧銀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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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這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後他把紙折起來，收進房間的暗格中，和那塊紫晶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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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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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銀鈴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手腕上的銀鈴只要動一下就叮叮響，她只好用另一隻手死死按住。腦海裡全是白天那個玄色身影：高挺的鼻樑、薄唇、還有那雙看人時像能把人吸進去的暗紫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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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不常笑。」她對著帳頂小聲自言自語，「下次……我能不能讓他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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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她把自己埋進被子裡，耳朵紅得發燙，像做了什麼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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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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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叫我照看顧將軍遺女，她叫顧銀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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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御花園遇見了她，她的手絹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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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撿了起來。不該我撿的——她身邊有宮女，輪不到我。但我已經蹲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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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住進隔壁了。我聽見她的銀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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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住了那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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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會做「不該我做」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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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不該想。這頁紙也不該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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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沒有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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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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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札最後一個字化開了，墨蹟滲透紙背，像是頓筆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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