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離 - 楔子：紫霄傾覆，孤雛東行

紫霄國都，靈淵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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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殿內只剩一盞紫晶燈，散發著溫潤幽冷的紫光。六歲的雲紫珩坐在養父膝邊，聽著那個他聽過無數遍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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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梧海裡，住著一隻玄鯤。」大司命的手指輕輕點在地圖上那片深藍色的區域，「它一睡數十年，偶爾浮上水面換氣，整片海岸的村落就會被海水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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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紫珩睜大眼睛，小聲問：「父親，它會吃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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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真正見過它。」大司命摸了摸他的頭，「但所有人都相信它存在。溟國人畏之為災厄，大昭人尊它為守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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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紫晶燈火燦爛如星河。雲紫珩靠進父親懷裡，白狐裘的毛領蹭著他的臉頰。他不知道，這是父親最後一次給他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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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紫霄國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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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號角，沒有箭雨，只有哭聲從深巷蔓延開來，像冰冷的潮水淹沒整座紫晶之都。溟國鐵騎踏破外城，火光沖天，紫晶砌成的城牆被映得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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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司命站在祭壇中央，把黑檀木匣綁在雲紫珩胸前，用盡全力將他推進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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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大司命蹲身，捧住他的面頰，拇指拭去他臉上的灰燼。火光在他身後跳躍，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真正的復仇，從來不是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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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道的門轟然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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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讓敵人親手寫下的歷史，成為他們自己的絞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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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最後一眼看見的，是轉身走向祭壇的背影。他用刀劃破自己的手掌，火掌貼在紫晶塔樓上，像一種盟誓。白色祭袍被火光照得通紅，像一隻撲向烈焰的飛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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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靈淵臺化作一團紫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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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星圖所示：司命血脈未斷，但紫霄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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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紫珩在漆黑的地道裡爬了三天三夜。地道太窄，他只能匍匐前進，脊背蹭著頂壁，衣服早就爛了，皮膚直接蹭在石頭上，每一步都在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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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黎明，一絲極淡的灰白，從地道盡頭的裂縫裡滲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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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那縷光的時候，身體的反應比意識更快——他開始往前爬，瘋狂地爬，手掌的血蹭在石壁上都不覺得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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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紫霄的名字叫紫珩——紫為國色，珩為佩玉。那個名字，已經隨著大火一同死去了。日後，他給自己取了一個新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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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離。墨為黑，離為火，亦為離散。黑暗中的孤火，離開故國的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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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拍掉膝蓋上的泥土，把胸前的木匣抱得更緊，轉身走向東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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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是大昭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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