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安魂曲：黑夜初醒》 - 第五章　地底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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階梯向下延伸。

深得看不見盡頭。

兩側黑色蠟燭燃燒著，火焰沒有溫度，反而讓周圍空氣變得更加冰冷。每隔幾步，牆上便釘著一塊木牌。

木牌上寫著名字。

字跡有新有舊。

有些仍清晰。

有些已被潮氣腐蝕，只剩幾道模糊刻痕。

露娜站在階梯入口，低頭看了很久。

「這些是誰？」

諾曼停在祭壇旁。

「村民失去的人。」

「亡者？」

「曾經是。」

露娜看向他。

「現在呢？」

諾曼微笑。

「現在，他們都回家了。」

白羽在露娜肩頭動了一下。

「我越來越討厭他說話的方式。」

「我聽見了。」諾曼說。

「我就是說給你聽的。」

白羽毫不退讓。

諾曼沒有生氣。

他只是轉身，走向祭壇旁的長桌，拿起一盞提燈。

提燈內裝著一團縮成拳頭大小的蒼白魂火。

魂火像心臟般緩慢跳動。

每跳一下，教堂長椅上的亡魂便同時顫抖。

露娜看了一眼。

「那是誰的靈魂？」

「不知道。」

諾曼提起燈。

「名字早已經被磨掉了。」

「所以你拿來照明？」

「至少比消失更有價值。」

露娜的左眼亮起極淡紅光。

終夜刀刃發出低沉嗡鳴。

諾曼看見了，卻沒有後退。

「妳生氣了？」

「沒有。」

「妳的武器不這麼認為。」

「它脾氣不好。」

終夜冷冷開口：

「我能聽見。」

「嗯。」

露娜沿著階梯向下走。

她沒有要求諾曼同行。

也沒有回頭確認。

彷彿早已知道，他一定會跟上。

果然。

片刻後，提燈的昏白光芒落在她身後。

諾曼踏入地下。

「妳就不怕我在背後動手？」

「怕有用嗎？」

「至少能讓妳更謹慎。」

「我已經很謹慎。」

白羽低聲道：

「她所謂的謹慎，是沒直接一刀砍下去。」

「那確實令人感激。」

諾曼語氣溫和。

「我沒有在稱讚你。」白羽說。

階梯很窄。

牆壁上布滿抓痕。

有些像人用指甲留下。

有些則深得不像普通人能做到。

露娜伸手摸過其中一道。

石屑從痕跡邊緣落下。

「有人想爬出去。」

「很多人都想。」

諾曼回答。

「但最後，他們通常會自己走回去。」

「為什麼？」

「因為外面沒有等待他們的人。」

露娜停下腳步。

她轉過身。

提燈光芒從下方照亮諾曼的臉，使他眼窩陷入陰影。

「死人不需要有人等，才可以離開。」

「這是死神的想法。」

「也是亡者的選擇。」

「妳真的相信，亡者都願意離開？」

「不相信。」

諾曼微微挑眉。

露娜說：

「所以我會等。」

「等到什麼時候？」

「等他願意。」

「一年？」

「可以。」

「一百年？」

「也可以。」

「一千年呢？」

露娜沉默了一下。

「只要他最後還是他自己。」

諾曼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真是奢侈的溫柔。」

露娜沒有再理會他。

她繼續向下。

走了大約百級石階後，前方終於出現平地。

那是一條筆直走廊。

長得看不見盡頭。

走廊左右兩側排列著一扇又一扇門。

每扇門樣式都不同。

有的是普通木門。

有的是鐵門。

有的覆滿燒焦痕跡。

有的掛著花環。

還有一扇門，只有孩童那麼高，表面用紅色顏料畫著太陽與房屋。

所有門都緊閉。

門後卻不斷傳來聲音。

「母親？」

「是你嗎？」

「我聽到腳步聲了。」

「開門。」

「求求你，讓我再看他一眼。」

那些聲音有老有少。

有男人。

有女人。

更多的是哭聲。

白羽飛離露娜肩頭，落到最近一扇門前。

門上掛著木牌。

上面刻著——

瑪莎．羅恩。

門後傳來女人輕輕哼唱的聲音。

旋律溫柔。

像母親哄孩子入睡。

白羽靠近門縫。

歌聲突然停下。

緊接著，門後傳來刮擦聲。

有什麼東西正用指甲，一點點抓著門板。

「是妳嗎？」

女人低聲問。

「我的孩子？」

「不是。」白羽回答。

門後安靜了。

片刻後，女人的聲音變得尖銳。

「那就滾開！」

砰！

一張蒼白人臉猛然撞上門縫。

那張臉沒有下半部。

只有眼睛與鼻子貼在細縫後方，死死盯著白羽。

「把我的孩子還給我！」

門板劇烈震動。

白羽立刻飛回露娜身邊。

「她已經不是普通亡魂了。」

「她從來都不是。」

諾曼提著燈走近。

「瑪莎的孩子出生後不久便死了。」

「她在墓前哭了整整七天。」

「第八天，她挖開墳墓，把孩子抱回家。」

露娜看向門上的名字。

「然後呢？」

「她抱著屍體睡了三個月。」

「直到整間屋子充滿腐臭，鄰居才破門而入。」

「他們想把孩子帶走。」

「瑪莎殺了兩個人。」

諾曼語氣平淡。

像在講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村民把她綁起來。」

「她咬斷自己的舌頭，死在監牢裡。」

「死後，仍抱著不存在的孩子。」

露娜伸手碰向門。

終夜立刻提醒：

「小心。」

她的指尖落在門板上。

冰冷記憶瞬間湧入腦海。

昏暗房間。

腐爛氣味。

女人抱著裹在布中的嬰兒。

她一邊哼歌，一邊輕拍懷中。

「別怕。」

「媽媽在這裡。」

懷中的東西早已不再有人的形狀。

女人卻笑得無比溫柔。

畫面一轉。

村民撞開門。

有人尖叫。

有人嘔吐。

有人試圖奪走她懷中屍體。

瑪莎拿起剪刀。

鮮血濺上搖籃。

最後一幕，是她被鐵鏈綁住。

她看著空蕩雙手，不停問：

「我的孩子呢？」

「你們把他藏去哪裡了？」

記憶斷裂。

露娜收回手。

門後的女人仍在抓門。

「她的孩子已經走了。」露娜說。

諾曼點頭。

「早就走了。」

「那你為什麼讓她留下？」

「因為她不願意離開。」

「她想找的不是孩子。」

「那是什麼？」

「她想回到孩子還活著的時候。」

諾曼微微一笑。

「有區別嗎？」

「有。」

露娜望著門。

「孩子不該替她的痛苦留下。」

門後抓撓聲突然停止。

瑪莎像是聽見了。

「妳說誰不該留下？」

聲音變得低沉。

「他是我的孩子。」

「是我生下他。」

「是我抱著他。」

「誰都不能把他帶走。」

露娜平靜地說：

「他已經不是妳的了。」

門板猛然向外凸起。

整條走廊都跟著震動。

「妳憑什麼！」

「因為他有自己的靈魂。」

「他是我的！」

「他也是他自己。」

門後傳來淒厲尖叫。

黑色液體從門縫滲出。

那些液體在地上凝聚，形成一隻隻嬰兒手掌，爬向露娜腳邊。

終夜刀刃微微抬起。

「要斬嗎？」

「不用。」

露娜蹲下來。

她伸手碰了碰其中一隻黑色小手。

那隻手抓住她指尖。

冰冷。

飢餓。

卻沒有真正的靈魂。

只是瑪莎想像中的孩子。

「她創造了很多個。」露娜說。

「一共二十三個。」

諾曼回答。

「每次有嬰兒死去，她都會把怨念拉過來。」

「這些年，村裡的孩子越來越少。」

白羽轉頭盯住他。

「你明明知道。」

「當然。」

「那你還留著她？」

「她很有用。」

諾曼提起魂燈。

蒼白火光照亮走廊。

兩側所有門同時傳來躁動。

「一個不願放手的靈魂，能產生的力量遠比普通亡魂更多。」

「而一百個呢？」

「一千個呢？」

「只要讓他們相信，自己所愛的人仍在門後，他們就會主動留下。」

露娜站起身。

「所以村民看見的亡者，是這些門做的？」

「一部分。」

「另一部分呢？」

諾曼向走廊深處看去。

「來自更下面。」

「還有下面？」

「這裡只是第一層。」

白羽低聲罵道：

「你到底關了多少靈魂？」

諾曼沒有回答。

露娜問：

「每一扇門，都是一個亡者？」

「不。」

諾曼走到對面一扇鐵門前。

門上沒有名字。

只有七道爪痕。

「有些門後面，是一家人。」

「有些是一整支軍隊。」

「還有一扇門，後面裝著半座城市。」

白羽愣住。

終夜的聲音驟然變冷。

「你不可能做到。」

「我確實做不到。」

諾曼坦然承認。

「但祂可以。」

走廊盡頭傳來低沉呼吸。

像某個龐然大物從沉睡中翻身。

所有門後的聲音同時安靜。

連瑪莎也停止哭喊。

黑色蠟燭火焰向同一方向傾斜。

露娜抬起右眼。

她看見走廊盡頭有一扇巨門。

遠比其他門高大。

門框由脊骨拼成。

中央嵌著一輪完整黑月。

無數魂線從兩側房門延伸出去，最後全都匯入那輪黑月。

真正的核心在那裡。

「那扇門後面是什麼？」露娜問。

諾曼笑了。

「妳為什麼不親自打開？」

「因為你很希望我打開。」

「妳總是這麼多疑嗎？」

「不知道。」

露娜提起終夜。

「我不記得以前的事。」

「那真遺憾。」

諾曼的眼神微微變化。

「失去記憶的死神，和沒有墓碑的亡魂有什麼不同？」

露娜沒有回答。

諾曼繼續說：

「妳不知道自己曾經愛過誰。」

「也不知道誰為妳而死。」

「甚至不知道，手中的鐮刀是否真的值得信任。」

終夜發出低沉震鳴。

諾曼看向黑色刀刃。

「它知道妳的過去。」

「卻不告訴妳。」

「妳不覺得奇怪？」

露娜低頭看了終夜一眼。

「有一點。」

終夜沉默。

白羽急道：

「露娜，他在挑撥。」

「我知道。」

「那妳還——」

「奇怪就是奇怪。」

露娜平靜地說。

「和是不是挑撥沒關係。」

諾曼輕笑。

「妳比我想像中更有趣。」

「你比我想像中更囉嗦。」

白羽差點笑出聲。

諾曼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露娜已經向巨門走去。

她沒有觸碰兩側任何房門。

但每經過一扇門，門後便會傳來呼喚。

「露娜。」

她腳步一頓。

白羽立刻飛到她肩上。

「那不是我們的人。」

「我知道。」

下一扇門後，又傳來聲音。

「露娜，別走。」

那是一名男人。

低沉。

疲憊。

熟悉得讓她胸口發疼。

她看向門板。

上面沒有名字。

只有一道被鐮刀斬開的月亮。

「妳認識這個聲音？」諾曼問。

露娜沒有回答。

門後的人再次開口。

「妳答應過我。」

「不會把所有黑夜都留給自己。」

露娜的手指微微收緊。

序章中的模糊身影在腦海中閃過。

那個替她遮住眼睛的人。

那個最後融入終夜的人。

她仍然看不清他的臉。

卻記得那種聲音。

很像。

太像了。

「打開門。」

男人輕聲說。

「我就在這裡。」

露娜站在門前。

終夜低聲道：

「不要碰。」

「是他嗎？」她問。

終夜沉默。

「回答我。」

「不是。」

「你確定？」

「確定。」

「為什麼？」

終夜的聲音像被什麼壓住。

「因為他已經不在了。」

門後傳來笑聲。

「它在騙妳。」

「我就在這裡。」

「露娜，打開門。」

黑色門把緩緩轉動。

不是露娜在動。

門內的東西正試圖自己出來。

白羽飛到門前，銀色光芒灑落。

門縫冒出黑煙。

男人的聲音瞬間扭曲。

「滾開！」

門板猛然撞動。

砰！

白羽被震飛。

露娜抬手接住牠。

「沒事？」

「羽毛差點全掉了。」

「還在。」

「這不是重點。」

露娜將白羽放回肩頭。

她看向門。

門後的聲音重新變得溫柔。

「妳還記得嗎？」

「紅月下的神殿。」

「妳哭著叫我回去。」

「妳說妳不想一個人。」

露娜右眼傳來刺痛。

鮮紅月光。

燃燒荒原。

消失在掌心的銀白光點。

那些記憶像碎玻璃般扎進腦海。

她向前走了一步。

終夜低喝：

「露娜。」

她停住。

「它知道這些。」

「因為它碰過妳的記憶。」

「不是因為它是那個人。」

露娜望著門板。

「它怎麼碰到？」

「妳進入走廊時。」

「什麼時候？」

「每一扇門都在讀取妳最深的執念。」

諾曼在後方鼓掌。

一下。

兩下。

聲音在走廊裡格外清晰。

「不愧是曾經的神器。」

「即使封印了大部分力量，仍能這麼快看穿。」

白羽怒道：

「你早就知道這扇門會出現什麼。」

「我只是好奇。」

諾曼說。

「最後的死神最想見到誰。」

露娜轉過身。

「你看見了嗎？」

「還沒有。」

「那你永遠不會看見。」

她舉起終夜。

門後的聲音忽然變得急促。

「等等。」

「露娜，是我。」

「妳不是一直想知道嗎？」

「打開門，妳就能看見我的臉。」

「也能知道自己為什麼被留下。」

鐮刃落下。

不是斬門。

而是斬向門上的名字。

那裡原本空白。

在刀刃落下瞬間，卻浮現出一串扭曲文字。

字跡不斷變化。

像試圖從露娜記憶裡找出正確名字。

終夜切過門板。

黑色文字連同聲音一起碎裂。

門後傳出刺耳尖叫。

整扇門迅速腐爛。

木板坍塌。

裡面沒有男人。

只有一團由耳朵、嘴唇與眼睛堆積而成的黑色肉塊。

無數張嘴仍在模仿不同聲音。

「露娜。」

「別走。」

「救我。」

「我在這裡。」

露娜揮出第二刀。

黑色肉塊被從中斬開。

沒有血。

只有大量記憶碎片飛散。

那不是任何人的完整靈魂。

只是從來訪者心中偷來的聲音與畫面。

「記憶蛭。」終夜說。

「它靠吞食思念活著。」

露娜看向諾曼。

「你放的？」

「不是。」

「但你養著。」

諾曼沒有否認。

「牠們能讓人看見最想看見的東西。」

「這難道不是仁慈？」

露娜將終夜刀刃指向他。

「拿別人的傷口餵怪物，不是仁慈。」

「至少他們會幸福。」

「假的。」

「幸福是真是假，重要嗎？」

「重要。」

「為什麼？」

露娜沉默了一下。

「假的東西，不會記得你。」

諾曼眼神微微一沉。

露娜轉身繼續向前。

這一次，沿途門後不再有人呼喚她。

像是那些東西知道，模仿已經失效。

她來到巨門前。

黑月嵌在門中央。

近距離看去，那並不是雕刻。

而是一塊真正的黑色結晶。

結晶內部漂浮著無數人影。

他們彼此纏繞。

沉浮。

偶爾有人將臉貼到表面，張嘴求救。

露娜抬手。

還未碰到，黑月便自行亮起。

走廊兩側所有房門同時打開。

沒有風。

也沒有聲音。

一具具亡魂從門內走出。

他們有的仍保持人形。

有的身體殘缺。

有的只剩一顆頭。

還有一些早已與怨念融合，長出多餘手腳與扭曲面孔。

數量太多。

很快擠滿整條走廊。

他們沒有攻擊露娜。

只安靜站著。

望向諾曼。

諾曼提起魂燈。

蒼白火焰猛然暴漲。

「跪下。」

所有亡魂同時屈膝。

骨骼與石地碰撞。

發出整齊聲響。

露娜沒有動。

諾曼看著她。

「這就是秩序。」

「他們不再哭泣，不再徘徊，也不再因執念傷害活人。」

「只要服從，就能永遠留在這裡。」

露娜望向跪著的亡魂。

「他們不是不哭。」

「只是你不讓他們出聲。」

諾曼笑容淡去。

「妳總是要否定我。」

「因為你一直在說錯的話。」

「那妳呢？」

諾曼將魂燈放到地上。

「妳真的正確嗎？」

「將亡者送去一個誰也不知道的地方。」

「斬斷他們與親人的聯繫。」

「讓活著的人獨自承受失去。」

「只因為這是死神訂下的規則。」

露娜說：

「不是規則。」

「那是什麼？」

「死亡。」

這個詞落下後，走廊安靜了一瞬。

露娜繼續說：

「死了，就是不能像活著時一樣留下。」

「不是因為誰殘忍。」

「也不是因為誰決定。」

「只是已經走到那裡了。」

諾曼眼中浮現怒意。

「所以只能接受？」

「可以不接受。」

「可以哭。」

「可以恨。」

「也可以花很久才放下。」

「但不能把別人的靈魂鎖起來，假裝失去沒有發生。」

一名跪在地上的老人忽然抬起頭。

他脖子纏著黑繩。

嘴巴被縫死。

眼角卻流下透明淚水。

接著，第二名亡魂也抬頭。

第三名。

第四名。

他們像是第一次聽見有人允許自己悲傷。

走廊裡開始出現細小嗚咽。

諾曼的臉色變了。

「閉嘴。」

魂燈火焰驟然跳動。

亡魂身上的黑繩同時收緊。

哭聲變成痛苦悶哼。

露娜舉起終夜。

「住手。」

「妳在命令我？」

「嗯。」

「這裡不是妳的庭園。」

「但他們是亡魂。」

「所以？」

露娜左眼紅光驟然亮起。

「所以歸我管。」

終夜刀刃猛然斬下。

不是斬向諾曼。

而是斬向地上的魂燈。

諾曼臉色第一次真正改變。

「不要！」

鐮刃落下。

魂燈外殼碎裂。

蒼白火焰從中炸開。

一名年輕女人的靈魂跌出來。

她身穿破碎修女服。

胸口被挖出一個洞。

四肢纏滿黑色經文。

女人睜開眼。

看見諾曼的一刻，神情充滿恐懼。

「老師……」

諾曼向後退了一步。

「妳不該醒。」

露娜看向女人。

「他是誰？」

女人嘴唇顫抖。

「他不是牧師。」

諾曼臉色陰沉。

「閉嘴。」

黑色經文驟然勒緊女人身體。

她發出慘叫。

露娜揮刀。

纏住女人的經文被切斷。

女人跌坐在地。

她抬頭望向露娜，眼神驚惶又急切。

「快離開這裡。」

「下面那扇門不能打開。」

「裡面關著的不是亡魂。」

巨門內側傳來沉重撞擊。

咚——

黑月結晶表面裂開一條細縫。

諾曼望向巨門。

眼中恐懼只出現一瞬，便被狂熱取代。

「太晚了。」

他張開雙臂。

「最後的死神已經來到祭壇。」

「祂聞到妳的氣息了。」

第二次撞擊傳來。

咚——

整條走廊劇烈搖晃。

牆面裂開。

黑色液體從縫隙滲出。

所有跪地亡魂同時抬頭。

他們嘴裡發出同一個聲音。

「餓。」

第三次撞擊落下。

咚——！

巨門中央的黑月結晶徹底碎裂。

一隻巨大眼睛從門縫後睜開。

那隻眼睛沒有瞳孔。

只有無數重疊的人臉，在眼球表面痛苦翻滾。

露娜握緊終夜。

右眼中的黑暗迅速擴散。

她看見門後連接著數百條魂線。

每一條都通往村莊。

通往活人。

通往亡者。

甚至通往永夜庭園。

諾曼站在巨門前。

臉上重新浮現笑容。

「歡迎。」

「來到真正的重逢之地。」

巨門緩緩向內開啟。

黑暗中，一隻由數百具亡魂拼成的手臂伸了出來。

手掌中央，長著一張哭泣孩童的臉。

那張臉看向露娜。

嘴角慢慢裂開。

「死神。」

「終於找到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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