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部浮屠番外篇：裂縫深處 - 第九章不盧都般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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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層沒有「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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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梵踏入巨門之後，身體就開始下墜。四周是無盡的黑暗，暗紅色的光點在遠處漂浮，像一片懸浮在虛空中的血色星空。他耳邊沒有風聲，沒有哀嚎，只有一種極低極低的嗡鳴，像是地心在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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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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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到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永遠不會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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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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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落在地上——是懸浮在半空中，像被什麼力量托住了。他低頭看自己的身體，發現身上纏著一層極薄極薄的暗紅色絲線，每一根都細如髮絲，輕輕地繞在他的四肢和軀幹上，把他吊在虛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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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動了一下。暗紅色絲線隨之收緊，像有生命一樣回應著他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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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梵環顧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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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一個巨大的、空曠的球狀空間。沒有牆壁，沒有天花板，沒有任何參照物。唯一的東西就是那些暗紅色的光點——它們數量極其龐大，從各個方向包圍著他，遠近不一，像一座由眼睛組成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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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試圖扯斷纏在手腕上的絲線。手指剛碰到絲線，一股劇痛從指尖炸開，順著手臂直衝腦門——不是肉體的痛，是意識被「刺」了一下的痛，像有人用燒紅的針扎進他的大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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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梵悶哼一聲，縮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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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紅色絲線纏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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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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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回答。七尊菩薩的力量都在，但它們被壓制到了極限——七色光芒只能勉強維持在他體表薄薄一層，無法延伸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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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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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四面八方，來自那些暗紅色的光點。無數個聲音疊加在一起，低沉、沙啞、空洞，像千千萬萬個瀕死之人在同時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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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薩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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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沒有菩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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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個銀色的……刺傷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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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色的……偷走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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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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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想偷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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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會讓你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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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紅色光點同時亮了一下。葉梵感覺到自己身上的暗紅色絲線猛然收緊，將他向各個方向同時拉扯——那種拉扯不是物理上的，是意識上的。每一根絲線都在「拽」他的一部分意識，要把他的記憶、情感、人格一塊一塊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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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被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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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剛手！身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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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光芒暴漲，試圖固定住他的肉身結構。但絲線纏得太深了，金色光芒被一層層剝離，像洋蔥被撕開外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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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殊！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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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光芒從眉心炸開，想要切斷絲線與意識的連結。但絲線順著白色光芒反過來纏住了他的思維，讓他腦中一片混亂，各種記憶片段瘋狂湧現又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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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自在！耳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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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光芒護住感官，試圖分辨絲線的來源。但他聽見的只有那無盡的嗡鳴聲，嗡鳴中夾雜著斷斷續續的低語——「留下來」「別走了」「你也是我們的」「你身上有那麼多光」「讓我們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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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梵感覺自己像一塊被扔進狼群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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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紅色的絲線從四面八方纏繞過來，越纏越多、越纏越緊。他的身體開始出現裂縫，七色光芒一塊一塊地剝落，像牆皮從老牆上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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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掙扎，但每一動都讓絲線收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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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幾乎要被完全撕碎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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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絲線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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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細極細的「繃」的一聲，像琴弦崩斷。纏在他左手腕上的一根暗紅色絲線突然鬆開，無力地垂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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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梵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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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第二根斷了。第三根。第四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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纏在他身上的暗紅色絲線從內部開始一根接一根斷裂，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啃」斷了。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斷裂的絲線端口處，沾著一點極微弱的銀色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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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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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梵的瞳孔猛然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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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青鸞留下的痕跡。她通過這層的時候，暗紅色絲線曾經纏住過她，但她用空間切割把它們全部斬斷了。斷裂的絲線雖然重新長了出來，但端口處殘留的銀色粉末沒有消失——那粉末像一種慢性毒藥，持續侵蝕著絲線的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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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葉梵身體裡，曾經在「樓」收集的那一絲銀光——青鸞留下的那縷氣息——在他快要被撕碎的時候自動激活了。那一絲銀光順著他的七色力量擴散開來，喚醒了纏在他身上那些暗紅色絲線端口處沉睡的銀色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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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千上萬根絲線同時從內部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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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場細密的雪崩，暗紅色的碎屑從他身上紛紛落下，消失在下方的虛空中。纏繞的束縛全部鬆開，葉梵的身體恢復了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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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口喘著氣，七色光芒重新亮起，修復著身上被撕出的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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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紅色的光點們發出憤怒的嗡鳴。它們退遠了一些，但不是因為畏懼——它們在重新集結，重新織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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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梵沒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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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趁著絲線斷裂的空隙，全力催動行識，像一道七色的流星朝一個方向衝去——他感應到了，那個方向傳來的銀色氣息最濃。青鸞當年往那個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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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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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紅光點在他身後追趕，新一輪暗紅絲線從虛空中生出，像追獵的蛇群朝他湧來。但他更快。行識全力爆發的青光包裹著他的身體，在無盡的黑暗虛空中劃出一道長長的彩色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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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衝破了一層看不見的「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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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從水底浮出水面，周圍的壓力驟然消失。暗紅光點和絲線被那層膜擋在身後，嗡鳴聲變得模糊而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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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梵落在了一片……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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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層熱地獄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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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黑暗虛空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極端寂靜的、白色的世界。腳下是厚厚的冰層，一望無際。頭頂是灰白色的蒼穹，沒有太陽也沒有雲，但有一種漫射的、冷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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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度驟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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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灼熱到嚴寒，沒有一絲過渡。葉梵的身體表面瞬間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七色光芒自動加熱才把冰霜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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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冰面上，回頭看去——身後是那片暗紅色的虛空，像一個巨大的、沸騰的傷口，被冰層邊緣死死堵住。冰層與虛空的交界處，有一條細細的銀色線條鑲嵌在冰面上，像一道縫合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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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鸞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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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熱地獄的出口用空間之力焊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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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梵蹲下來，手指碰了碰那條銀色線條。冰涼的，堅固的，輕輕一碰就發出清脆的共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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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得很好。完美的一針，把熱地獄的惡意徹底封在了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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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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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梵站起來，望向冰原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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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地獄。十層冷凍的煉獄，經書說「天地際者寒泥犁」，位於世界的最邊緣。這裡沒有火，只有無盡的寒冷和更古老、更沉寂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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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梵裹緊了身上七色光芒織成的「外衣」，邁步走上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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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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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到身後的熱地獄出口變成了一個小小的暗紅色圓點，遠到冰原上的風開始變大、變利，像刀子一樣刮過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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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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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原正中央，跪著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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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色的、半透明的、幾乎已經和冰面融為一體的人影。她的身形極薄極淡，薄到葉梵差點把她當成冰面上的反光。她的雙腿已經消失了，左手沒有了，右手只剩三根手指。她跪在那裡，低著頭，像一座快要被凍住的冰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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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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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梵的腳步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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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那個跪在冰原中央、幾乎已經消散的身影，胸腔像是被人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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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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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很輕，輕到被風一吹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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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青鸞的頭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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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慢極慢地抬起來。那張淡得像水墨畫的臉轉向他，眼睛微微睜開，像從一場很長很長的睡眠中被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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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他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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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嘴角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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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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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啞得像砂紙，輕得像一片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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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梵沒有回答。他一步一步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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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帶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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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鸞又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她閉上眼，頭微微垂下去，像是又要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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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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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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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身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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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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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梵伸出右手，掌心攤開。七色光芒在掌心匯聚，凝聚成一顆金色的珠子。珠子裡面，有一縷極細的銀光在緩緩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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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在「樓」收集的、青鸞留在城牆刻痕裡的那一縷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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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留下的東西，我一路收起來了。」葉梵說，「不多，但足夠做一個新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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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鸞睜開眼，看著那顆珠子裡的銀光，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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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第一層一路收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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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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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層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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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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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鸞的嘴唇微微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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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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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很輕很輕，但葉梵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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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一下：「我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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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把那顆金色的珠子輕輕放進青鸞半透明的心口位置。珠子融入她的身體，那一縷銀光從內部亮起，開始一點一點地修復她破碎的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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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慢。但確實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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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鸞低頭看著自己心口那一點重新亮起的銀光，抬手碰了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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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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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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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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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梵坐在她對面的冰面上，盤著腿，雙手撐在膝蓋上，七色光芒在寒風中穩穩地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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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是我的老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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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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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葉梵頓了一下，「你上次送我進裂縫的時候，最後說了一句『該畢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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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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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覺得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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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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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梵看著她，七種顏色的眼睛裡倒映著她重新亮起的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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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哪有老師先走的。要走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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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鸞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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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低下頭，把臉藏進手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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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她的手掌還是半透明的，雖然她的身體還在冰原上被寒風吹得微微搖晃，但葉梵看見了——她的肩膀在輕輕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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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從冰原上掠過，灰白色的天空中看不見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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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這一小片方圓丈許的冰面上，有金色的珠子和銀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像一盞小小的燈。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m7zjDjWm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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