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部浮屠番外篇：裂縫深處 - 第十六章須健渠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GSJ1UFeyd

烏呼的盡頭是一道門。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Y7vN0EWD

一道真正意義上的門——不是裂口、不是井、不是冰崖。是一扇雙開的、用某種暗沉沉的黑色金屬鑄成的大門，表面沒有任何紋飾，乾淨得像一面鏡子。門縫中央有一道極細的銀色封條，像一條發光的膠帶貼在那裡。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wD7AZpQqI

青鸞上次離開時貼的。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9fQWiNkIi

她走到門前，伸手揭下那條銀色封條。封條在她指尖化作銀色的粉末飄散。門沒有立刻打開，但門縫裡滲出一縷極冷的風，帶著一種和前面幾層完全不同的氣息。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hOXUigN0N

更古老。更安靜。也更「空」。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j1OV1Snfs

「須健渠。」青鸞把手掌貼在門上，「第六層寒地獄。經書說它的痛苦是烏呼的二十倍。但須健渠和前面都不一樣——這裡沒有居民，沒有守護者，沒有記憶。這裡只有一個東西。」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xiXhMVaPA

「什麼東西？」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6Mec02uJi

「聲音。」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Uq62B88ZX

青鸞推開了門。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aBzpV5a2Q

門後的空間是一片純白色的虛空。沒有地面、沒有天花板、沒有牆壁。腳下踩著一層極薄的透明冰面，像踩在玻璃上。玻璃下面是一片深邃的、看不見底的白色虛無。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0PJTLoYZh

整個空間裡只有一個東西在發出聲音。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iajMYDaH1

那是一個「嗡」——低沉的、持續的、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的共鳴聲。像千百口大鐘同時被敲響，但聲音被壓到了極低極低的頻率，低到人的胸腔會跟著一起震動。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mrTOhOa4d

葉梵走進去的瞬間，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跟著那個嗡鳴震顫。不是痛，是一種被「同化」的感覺——他的心跳開始試圖和嗡鳴同步，呼吸開始試圖和嗡鳴同步，甚至他的思維都開始被拉向那個單調的頻率。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gR7PlOkx1

「——守住！」青鸞的聲音像一道銀色的刀鋒切進他的意識，「須健渠的聲音會把你的存在『拉平』。你所有的頻率——心跳、呼吸、思維、情緒——都會被強制同步到同一個頻率上。全部同步之後，你就會變成虛空的一部分。」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N1FJnsB4R

葉梵猛地咬住舌尖，劇痛讓他從被同步的邊緣拽了回來。他這才發現——自己的心跳已經比正常慢了一半，呼吸也淺了許多。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O9zqVOdPt

「……怎麼過？」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IO9eFVZrd

「找到源頭。」青鸞環顧四周，銀光在她體表層層疊加，像一件編織得很密的鎧甲，「這個聲音是從須健渠的核心發出來的。找到源頭，打碎它，聲音就會停。」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hQ8Suo1Ll

葉梵閉上眼。白色光芒展開，順著嗡鳴傳來的方向逆向追溯。聲音來自所有方向——因為它在這片空間裡被反射、折射了無數次，早已經散成了均勻的「背景」。要找到源頭，必須穿透那些反射層，追到最原始的那一道。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MdmokZMqT

文殊的意識像一根極細的針，刺穿了層層疊疊的聲音反射面。一層、兩層、三層——反射面多得像千層餅，每一層都讓聲音的方向偏移一點。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GHe95zORW

直到第七十二層。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4tgRlWvkl

他「看見」了。在白色虛空的正下方，那片看不見底的深淵底部，有一團極小極小的黑色點。所有的嗡鳴都從那個點發出，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A7J5Qm2tK

「——在下面。很深。」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AxUVH9EOl

「多深？」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VrjbMnpOb

「看不見底。」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PGJJun5f0

青鸞沒有猶豫：「那就跳。」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dVKNFMo04

她先動了。銀色的身影從冰面上躍起，整個人像一顆銀色的子彈垂直扎入白色虛空。透明的冰面在她腳下碎裂，碎片向上翻飛，但她已經在往下了。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SRA2QLVr

葉梵緊跟著躍入。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u6NwzonxV

墜落。純粹的、無止境的墜落。周圍的白色虛空在他們下墜的過程中變得越來越暗，從純白到灰白、到銀灰、到深灰。那個嗡鳴越來越響，低沉到極限的頻率開始讓葉梵的牙齒發出共振的嘎嘎聲。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RLyqxKSdF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又在被拉向那個頻率。思維變得遲鈍，記憶變得模糊，連「葉梵」這個名字都開始像一個遙遠的迴響。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LzFozgptu

但這一次他沒有靠咬舌尖來清醒。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hCUlhLMPG

他伸出手，抓住了青鸞的手。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2SZW3rNrO

銀色的光芒順著他的手臂湧入他的身體，像一股清流沖刷過堵塞的河道。她的頻率是「空間」——不在那個單調的嗡鳴頻率上，她本身就像一道裂縫，破壞著嗡鳴試圖達成的完全同步。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AqsMOpiLG

兩人的光芒交織在一起，銀與七色互相纏繞，在深暗的虛空中像一顆下墜的雙色星。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OQuSXa2uj

黑色點越來越近了。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hV4xM7hKP

它比葉梵在「意識」中看見的更小——只有拳頭大小，懸浮在虛空最深處，像一顆凝固的墨滴。所有的嗡鳴都是從它內部滲出來的，它不旋轉、不跳動，只是存在著，像一枚釘入世界底部的釘子。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PyZ7uyENr

葉梵鬆開青鸞的手，七色光芒在掌心凝聚成琉璃破魔杵的虛影，對準那顆黑色點——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nc2udTGiB

「——破！」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j5dlW0keU

杵尖刺入黑色點的瞬間，整個空間的嗡鳴猛然拔高了八度！從低頻的震顫變成高頻的尖嘯，葉梵的耳膜同時炸裂，七竅滲出金色的液體。但他沒有鬆手，白色光芒從眉心全力灌入黑色點的內部，像一道光照進墨汁裡。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cNlkr4J8X

黑色點從內部龜裂。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E4yJGx9BD

裂紋從中心向外輻射，像蜘蛛網一樣蔓延。尖嘯聲從高頻開始下降、下降、再下降——直到降到人類聽不見的次聲範圍，然後徹底消失。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vp5LtLK2p

寂靜。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wdUGYkBeS

完全的、絕對的寂靜。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ioMsuG8WT

黑色點碎裂成粉末，消散在深暗的虛空中。周圍的白色虛空從深暗重新變回銀灰、灰白、純白，像一個被淨化了的房間。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sNeua9ALB

葉梵懸浮在虛空中，雙手垂在身側，七色光芒暗淡地閃爍著。他的耳朵裡還在嗡嗡響，但那個強制同步的力場已經消失了。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Ly5obrJvo

青鸞從他身後浮上來，銀光注進他破裂的耳膜，修補著損傷。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LWxJWX0Fr

「……源頭破了？」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3C6dKTsoU

「破了。」葉梵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他自己的耳朵還沒恢復，聽不太清自己在說什麼，「但須健渠的寒泉——我沒找到。」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1a81pmZLS

青鸞搖了搖頭：「須健渠沒有寒泉。它的能量就是那個聲音本身。你打碎了它，它的寂靜之力就散到這片空間裡了。」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0MAmtlxck

葉梵愣了一下：「那怎麼吸收？」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x01Trkccp

青鸞朝他伸出手：「吸收我。」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2sNps0ov9

葉梵看著她，一時沒反應過來。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r41vFwyVd

「須健渠的寂靜之力現在是『無主』的狀態，漂浮在整片虛空中。」青鸞解釋道，「要用空間之力把它們聚攏起來，然後導入身體。我有空間之力，你有容量。我聚，你吸。」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kuRpIuF3t

葉梵明白了。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lJZkouDVK

他把手搭上青鸞的掌心。銀光從她的手掌湧出，順著他的手臂擴散，像一張巨大的銀色漁網在虛空中張開。那些散落的寂靜之力被漁網兜住、聚攏、壓縮——從無形變成可見的銀白色霧氣，再從霧氣變成細流，順著銀色通道灌入葉梵的身體。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CmGesbVWp

葉梵張開全身的「孔隙」，讓那些銀白色的細流自由湧入。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pDIW5Znv9

多。非常多。須健渠的寂靜之力累積了無盡歲月，濃度高得讓他全身的七色光芒都開始泛銀。金色中嵌著銀絲，白色裡裹著銀光，紅色、黃色、橙色、青色、藍色——每一種顏色都被銀色滲透了。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3SIaV6z5Y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在「變重」。不是負擔的那種重，是「存在感」變強了。每一寸皮膚、每一根骨骼、每一縷力量都變得更加紮實、更加不容易被撼動。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QvNB56awh

青鸞也在吸收。她張開自己的「容器」，讓一部分銀霧導入體內。她的身體從半透明的磨砂質感變得更接近實體——皮膚有了光澤，臉頰有了淡淡的血色，銀色的長髮從虛影變成了飄動的實線。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D89XJYFhc

全過程持續了很久。久到虛空中最後一縷銀霧消散，兩人都吸收了飽和。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zBCpHzzMH

葉梵低頭看自己的手——皮膚下流淌的光芒不再是單純的七色，而是七色中鑲著銀絲，像一幅精緻的織錦。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ub1f9uMNV

青鸞站在他面前，完整地、實體地站在那裡。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ZMmZdUrOq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十指張開又握攏，反覆幾次。然後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有溫度了，有觸感了。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ZR1rPv9C5

「……我回來了。」她輕聲說。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lBDYTRI5e

葉梵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27HynPhOC

「歡迎回來。」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BCY1W8wf9

青鸞沒有說話。但她抬起手，輕輕拍了拍葉梵的肩膀。手掌落在肩上的時候是實的——溫熱的、有力的、真實的。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pPACOMwA8

葉梵感覺那一下拍得他鼻子有點酸。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pzFQ1qCUo

但他忍住了。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2nl7GCi5V

「走吧。」青鸞收回手，轉身看向虛空盡頭新出現的一道裂口——那是通往第七層寒地獄的入口，「還有三層。」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5RqZyhK1D

「末頭干直呼、區逋塗、沈莫。」葉梵背出經書上的名字，「最後三層。」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XSrjsu5tb

「最苦的三層。」青鸞回頭看了他一眼，「你確定還要走？」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0RfdeDjzv

葉梵笑了。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90wvzEtkX

「都走到這裡了，現在問這個？」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mnpeaiCS3

青鸞也笑了。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JkWuWX71P

兩個人並肩走向那道裂口，銀與七色的光芒在純白色的虛空中並排亮著，像兩盞永不熄滅的燈。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6pRK59xFw

ns216.73.216.6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