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部浮屠番外篇：裂縫深處 - 第十五章烏呼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mCnlh0cXn

從烏藉出來之後是一段長長的下行通道。筆直的，沒有分叉，坡度均勻，像一條精心開鑿的階梯。葉梵背著青鸞一步步往下走，銀白色的寒霧從階梯盡頭向上翻湧，帶著一種比前面幾層都更古老、更沉靜的氣息。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AV81lR10L

烏呼。第五層寒地獄。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ilTUkEnZl

經書說烏呼一苦當烏藉二十，但經書對這一層的描述極簡——只有一句話：「大寒且苦，不可言。」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JFN6iL8F9

葉梵踩到階梯盡頭最後一級的時候，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jrjp8xrjJ

面前是一片空間。開闊的、巨大的、像一座穹頂宮殿的空間。穹頂是冰砌成的，無數根粗壯的冰柱支撐著穹頂，每一根冰柱表面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那些紋路不像前面的地獄層那樣雜亂猙獰，它們有規律——整齊的、對稱的、像某種古老的經文或陣法。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9oL2tP0By

冰柱之間，懸浮著無數光點。不是寒泉的那種銀白色，而是各種各樣的顏色——淡藍的、微黃的、淺粉的、柔綠的。它們靜靜地漂浮在空氣中，緩慢地上下起伏，像一片在深海裡飄動的螢火蟲群。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oB7d9JKLx

葉梵愣在那裡。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oKkw8pJf

「……這是什麼？」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8iCxIAYuD

「記憶。」青鸞從他背上抬起頭，銀色的眼睛看著那些彩色光點，「經書裡沒寫，因為經書的撰寫者沒有走這麼深。烏呼是『記憶之地』，每一顆光點都是一段被凍住的記憶。這層地獄收集了所有死於寒地獄的靈魂最後一個念頭——不一定痛苦，也許是溫暖的，也許是遺憾的，也許只是一瞬間的平靜。」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8KMnQR4rn

葉梵走進光點群中，一顆淡藍色的光點飄過他面前，他忍不住伸手碰了一下。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oPb1uBo9g

光點在他指尖碎裂，化作一段極短的畫面閃入腦海——一個年輕女子在雪地裡奔跑，回頭笑著喊一個名字，畫面到這裡就斷了，像被剪刀剪掉的底片。沒有任何痛苦，只是戛然而止。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mIS2OawT3

葉梵收回手，沉默了片刻。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3sEWGz0nu

「這些記憶……都被凍在這裡？」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PHkAU9ZM

「嗯。它們不會消散，也不會被消耗，就這麼懸浮著，像一座圖書館。」青鸞從他背上滑下來，雙腿已經恢復了一些力氣，能站穩了，「烏呼的寂靜之力不在固定的寒泉裡。它在這些記憶之間遊走——每一段記憶都裹著一層寂靜之力。你要收集它，就得接觸記憶。」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JkxoVsGfJ

葉梵看著漫天飄浮的光點：「要全部收集嗎？」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vQn3ZSiVT

「不用。這裡的記憶太多了，你根本收集不完。你只需要找到最『濃』的那幾顆——它們裹著最多的寂靜之力。通常是大悲或大喜的記憶，情緒越極端，裹著的寂靜之力就越厚。」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TseNhN49U

葉梵閉上眼，白色光芒從眉心展開，像一張無形的網掃過整片空間。他「看」見了——數以萬計的彩色光點中，確實有幾顆明顯比其他的更亮、更大，像星辰中的月亮。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ByS0KVhS9

他走向最近的一顆。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TqQNQ3onZ

那是一顆暗紅色的光點，約莫拳頭大小，比周圍的光點大了好幾倍。他伸手握住它——瞬間，一段完整的記憶湧入腦海。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TYSHzy0E

一個中年男人，跪在冰原上。他懷裡抱著一個孩子的身體，孩子已經凍僵了，臉色青白。男人沒有哭，他只是跪著，把孩子抱得很緊。畫面持續了很久——久到男人的身體也開始結冰，但他沒有鬆手。最後一個念頭是：「我們一起回家。」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9MCzbqTvf

葉梵睜開眼。掌心裡那顆暗紅色光點已經消散了，化作一縷濃厚的寂靜之力滲入他的核心。銀絲又粗了一圈，但他心裡沉甸甸的，像壓了一塊石頭。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2cTd6jwd5

他沒有說話，轉身走向下一顆。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kM1VNzsIb

第二顆是淺金色的，一個老人在火堆旁給孫女講故事。老人笑得滿臉皺紋，孫女趴在他膝蓋上睡著了。畫面結束的時候，老人最後一個念頭是：「明天再說給你聽。」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DHWDuQQmI

但他沒有明天了。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yvCUql7rN

葉梵吸收了那縷寂靜之力後，站了好一會兒才動。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mCCwpThQS

青鸞沒有打斷他。她自己也走到幾顆光點旁邊，伸手觸碰，吸收。銀光在她體表流轉，那些記憶在她眼中化作轉瞬即逝的微光。她比葉梵平靜得多——也許是她已經走過一次烏呼，也許是她活了太長的歲月，見過了太多離別。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eXSNAN6aj

葉梵走向第三顆、第四顆、第五顆。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ANwcMxJ0k

他吸收的每一段記憶都是一個人的最後一刻——有的平靜、有的不甘、有的憤怒、有的溫柔。那些情緒透過寂靜之力滲入他的體內，讓他體內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xasOlMMFL

那不是痛苦。那是「重量」。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ZPnK6Jjzt

在走到第七顆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2YRENxV1k

那顆光點是銀色的。非常非常淡的銀色，和周圍所有光點都不一樣。它安靜地漂浮在一個角落裡，不特別亮也不特別大，但葉梵一眼就看見了它。因為那銀色的質感和青鸞身上的一模一樣。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roU2WTqtp

他伸手握住那顆銀色光點。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rEy3Mx8KH

記憶涌入。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u3ioRTkm0

畫面裡是一個銀色的身影，跪在冰面上。她的身體已經碎了大半——左臂沒了，雙腿從膝蓋以下消失了，右手的五指只剩兩根。她就那麼跪在那裡，低著頭，像一座快要倒塌的雕像。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sy5LtJQ9N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像自言自語：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wOb9PnL4j

「……他們說菩薩要普度眾生。」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jiDYisx4w

「但我連一個人都沒救成。」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Xg64iW0sM

「那個女孩……她在裂縫裡面……變成了怪物……」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BNPNIkdzi

「如果當初我沒有猶豫……如果我把裂縫關上了……」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166dewbOo

「她就不會變成那樣……」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FP6ahsmIH

「七個老東西就不用輪迴……」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YmS0xJITU

「那個孩子就不用……」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j26amCa3b

畫面到這裡斷了。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aDAhEzFRP

葉梵站在那裡，手還維持著握著光點的姿勢。他沒有回頭去看青鸞，但他知道——青鸞也看見了。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WxyptF8rj

因為身後傳來了極輕極輕的聲音。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M7RhUNzfS

銀色的身影走到他旁邊，和他並肩站著。她的臉上沒有淚，銀色的眼睛裡也沒有波動。她只是看著前方那些飄浮的彩色光點，沉默了很久。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NIU75lWMP

然後她開口了：「……我在烏呼的記憶裡留了東西。」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HZQWSRThr

「嗯。」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4FpPi4Jbd

「那是我第一次走過這裡的時候，最絕望的一瞬間留下的。」她的聲音很平，「我以為不會有人看見。」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xyLNjJlGJ

葉梵轉頭看她：「我看見了。」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cG2sSLXsl

青鸞沒有說話。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cw6Jnsbz0

葉梵繼續說：「那個女孩的事——我聽說過。白夜說的。」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PBw48HVfP

青鸞的肩膀輕輕動了一下：「……白夜？」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lmdME6zif

「他叫白夜。他是那個女孩的兒子。」葉梵的聲音很平靜，「他告訴我，他母親死前說，她不恨你。她說你只有一瞬間的猶豫，那一瞬間的善念沒有錯。」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Cgrc5hPB

青鸞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某種波動。很細微，像冰面下一道深處的裂紋。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pTFxeOY5m

「……她真的這麼說？」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oxuw8Sl96

「真的。白夜親口告訴我的。」葉梵頓了一下，「他現在住在斷空山。養了一群雞，種了一棵槐樹。每年春天他都會來萬仞山送雞蛋。」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Ho51NIyJl

青鸞低下頭。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nHRgOrZMd

她沒有哭。菩薩是不會哭的——至少在別人面前不會。但她的銀光暗淡了一瞬，像蠟燭被風吹了一下。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Da2fzM7kv

葉梵沒有再說話。他轉回頭，繼續走向下一顆光點。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NaMUP9uNk

青鸞站在原地，過了很久才跟上他。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8hemFrDF1

她跟上來的時候，葉梵聽見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輕很輕：「……謝謝。」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uzXN7LqvK

他沒有回頭。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dOfqgM3GJ

「不客氣。雞蛋挺好吃的。」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BQz1ZpARo

青鸞輕輕「嗤」了一聲，像是笑，又像是別的什麼。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HCZ2O4fgM

然後她也伸手，繼續去觸碰那些漂浮的記憶。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FKfUwlU13

接下來的時間裡，他們沉默地收集著烏呼的寂靜之力。一顆又一顆光點在他們掌心消散，化作一縷又一縷銀白色的能量匯入他們體內。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YQJsJViFZ

沒有交談。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QWBtzGKnQ

但並肩的距離，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近了一點。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Z1UF9XSLQ

ns216.73.216.6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