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鈴按到第三聲，蘇亦凡才想起自己昨晚答應胡建今天要來拿工具箱。
他踩過滿地狼藉去開門，一腳滑在還沒乾的湯漬上，穩住身形時整個人歪成一個奇怪的角度。
門一開，胡建整個人僵在門口，眼睛掃過那只撞出凹痕的塑膠碗，掃過牆角只剩鞋帶殘骸的拖鞋，最後停在被拖得七扭八歪的地毯上。
「臥槽這也行？！」他倒抽一口氣，「你家是被打劫了嗎，還是新養了兩隻小型颱風？」
「日常。」蘇亦凡側身讓他進來。
「日常？」胡建踏進門又踩到一塊濕漉漉的東西，一個趔趄差點栽進沙發，「這叫日常，那我家昨天客廳失火才叫平靜。」
阿紅跟小藍從房間竄出來，阿紅炸起尾巴衝過去聞胡建的褲腳，小藍不緊不慢跟在後頭，盯著他手裡的工具箱，尾巴梢一下一下抽動。
「你們這眼神跟看食物一樣？」胡建把工具箱舉高，忘了另一隻手還拎著滷味。滷味袋瞬間變成阿紅的新目標，一撲，湯汁濺了半個玄關。
蘇亦凡沒說話，彎腰接過工具箱放遠，順手把還蹲在地上啃袋子的阿紅拎起來。這是他今天第三次把某隻精靈從案發現場拎走。
「我幫你收拾！」胡建抄起旁邊一塊抹布擦地——那抹布其實是阿紅昨晚啃剩的毛巾，越擦湯漬跟毛絮攪和得越糟，最後一團灰撲撲的東西黏在地板中央，動也不動。
「你別幫了，」蘇亦凡蹲下來看著那團新生物，「幫倒忙的天賦你倒是點滿了。」
「我這是幫你分擔壓力！」胡建梗著脖子，下一秒踩滑，整個人跟拖把一起摔進沙發縫，「……行吧，我坐著看戲。」
兩人收拾了小半個鐘頭，胡建又貢獻了兩次意外——先踢翻半桶髒水，水流成一道小溪；後來想把撞凹的碗放回原位，手一滑，碗直接飛進沙發底下，兩人蹲著找了快五分鐘。
「你這雙手是不是跟我這兩隻精靈簽了合作契約，」蘇亦凡從沙發底下爬出來，「怎麼一出手，場面就更糟。」
「巧合！絕對是巧合，我在我家可是出了名的手腳俐落。」
「行，我信你。」
客廳勉強能落腳了，胡建癱在沙發上，看著窩在腳邊互瞪的阿紅跟小藍：「兄弟，你是怎麼撐過來的，我光看著都要崩潰。」
蘇亦凡端著兩杯水過來，遞他一杯，自己坐到旁邊。他張了張嘴，沒說出口，改成一句：「習慣了。」
「習慣個屁，」胡建灌了口水，「你上次說『習慣了』的時候，兩個黑眼圈跟熊貓似的。」
「那叫我在debug牠們的行為模式。」
「你這什麼怪詞。」
蘇亦凡沒解釋，只是笑了一下。
沙發旁那張矮桌上擺著一本封面燙金字已經磨光的筆記本，邊角泡過麵湯，皺巴巴地翹起一角。胡建拿起來翻了兩頁，眉頭皺得比剛才踩到濕地時還深。
「你這是什麼，」他指著上頭密密麻麻的短句，「阿紅第14天嘗試咬掉紗窗，失敗率100%？你這是在寫什麼實驗報告？」
「觀察記錄。」蘇亦凡把筆記本抽回來，「你知道牠們每次犯病，其實都有個規律嗎？」
「有規律？」胡建湊過來，「什麼規律，牠們的規律不就是逢事必壞？」
「沒那麼簡單。」蘇亦凡翻到某一頁，「你看，阿紅第一次咬紗窗是因為聞到窗外有蟲子叫，牠以為是獵物；第二次是因為窗簾晃了一下，牠當成敵襲；第三次——」
「第三次呢？」
「第三次牠純粹是心情不好，隨便找個東西發洩。」
胡建盯著他看了兩秒：「你是不是有病，天天記這種東西。」
「總比什麼都不知道好。」蘇亦凡把本子闔上，塞回沙發縫。
阿紅這時湊過來，一臉不服氣地叼起地上那團濕答答的抹布殘骸，往垃圾桶方向走了兩步，走到一半又想起什麼似的折返回來，改叼去胡建腳邊那只被撞凹的碗，結果那只碗本身還沒空，剩下的半塊乾糧全灑在胡建褲腳上。
小藍在旁邊看得若有所思，等阿紅叼著空碗邀功似地繞了半圈，牠也有樣學樣叼起茶几上一個裝著鑰匙的小碟子，慢吞吞走向垃圾桶——蘇亦凡撲過去搶救，才發現碟子裡除了鑰匙還躺著胡建的手機。
「……牠這是在幫我還是在害我？」胡建低頭看著自己那條沾滿飼料屑的褲子。
「都有可能。」蘇亦凡如實回答，端水的手都沒抖一下。
胡建喝完水，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整個人從沙發上彈起來：「對了對了，我今天在公會聽人說了個消息，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蘇亦凡意興闌珊地應了一聲，手上還在幫小藍擦掉臉上沾的滷味湯汁。
「聽說某個頂尖學院要派一個天才轉過來歷練，」胡建壓低聲音，「冰系元素師，同輩裡數一數二的狠角色，聽說連學院內部排名都常年霸榜。」
「哦。」蘇亦凡頭也沒抬。
「你這什麼反應！我跟你講一個未來可能會影響咱們公會格局的大新聞，你就給我一個『哦』字？」
「跟我有什麼關係，」蘇亦凡把小藍放回地上，起身去廚房打算煮點東西，「人家是天才，我是墊底，八竿子打不著。」
「話可不能這麼說，」胡建追過去，「這種天才級人物一旦轉過來，遲早要跟公會裡的人打照面，說不定哪天你倆就撞上了，到時候可別說我沒提醒你。」
「行行行，我記住了。」這句話進了左耳沒兩秒就從右耳溜走了，他轉頭去看鍋裡的水開了沒有。
阿紅蹲在廚房門口，一雙眼睛滴溜溜在兩人之間轉了兩圈，尾巴一下一下拍著地板。
胡建還在旁邊眉飛色舞地描述那位傳說中的天才有多厲害，說到激動處手舞足蹈，差點又碰翻旁邊那袋僅剩的滷味殘骸。蘇亦凡一邊聽一邊往鍋裡下麵，連頭都沒回。
臨走前，胡建順嘴提了一句，說是聽公會櫃檯的人抱怨，最近上頭好像在重新討論「畸變體質」的分級標準，具體怎麼改沒人說得準，反正一堆人私下都在猜。蘇亦凡站在門口送他，隨口應了一聲，沒往心裡去。
「明天見啦兄弟，你這兩隻精靈，我看比我還會過日子。」胡建拎著空了一半的工具箱揮揮手，走到樓梯口還不忘回頭喊了一句：「那個天才轉來的消息我打聽到細節再跟你說啊！」
「不急。」蘇亦凡關上門。
他回頭看了眼客廳裡那兩團已經開始為誰先舔乾淨地板而較勁的精靈，嘆了口氣，決定今天不管了，先把麵吃完再說。廚房裡那鍋水早就滾過了頭，湯麵煮得有點糊，他端著碗坐到餐桌邊，一邊吃一邊隨手把今天的小插曲記進那本泡麵漬筆記本裡——胡建幫倒忙的次數、阿紅小藍搶碗的花樣、還有那句聽過就忘的「某學院天才」，全都潦草地記了一行。
阿紅湊過來，聞了聞他碗裡那坨糊掉的麵，嫌棄地打了個噴嚏，轉身回去繼續跟小藍搶那攤還沒舔乾淨的地板。
吃完麵，蘇亦凡把碗放進水槽，沒有立刻洗，靠在流理台邊看著客廳裡那兩團精靈搶地板搶得起勁。
手機震動了一下，胡建傳來一條訊息：「明天記得把工具箱還我，我明天要修我家那台老是漏水的洗衣機。」
蘇亦凡回了個「知道了」，把手機扔回口袋。地上那攤水漬他懶得再擦，阿紅小藍倒是不知何時已經停戰，一齊窩在沙發角落打起了盹——直到他關燈準備上床，才後知後覺發現那個工具箱根本沒被胡建帶走，還好端端擺在玄關，裡頭的螺絲起子少了一支，多了半塊啃過的滷味。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JV0Ti9S6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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