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在鐘聲結束後的二十分鐘內暫時平息。那些原本如潮水般的怪物,在丟下無數具破碎的殘骸後,竟如同收到撤退指令一般,潮水般地退入了深淵的黑暗之中,只留下滿地的殘肢與濃郁的腐臭。
城牆之上,死一般的沉寂。
活下來的人大多癱倒在血泊與彈殼之中,大口喘著粗氣。沒人慶祝,因為誰都清楚,這只是第一夜,這種慘烈的消耗戰才剛剛開始。
林克靠在防禦塔的基座旁,他身上的戰術背心早已被撕裂,臉上抹著一條長長的血痕。他機械地將最後幾發子彈壓入彈匣,動作冷靜得如同死人。
「隊長,這不對勁。」林克沒有看向那個中年男人,而是望著城牆外那片湧動的黑霧。
隊長走到他身邊,遞過一瓶已經乾癟的飲用水。他的手臂也在輕微顫抖,之前的勇武似乎也耗盡了他的精力。「什麼地方不對?」
「它們退得太快了,像是故意留給我們喘息的時間,」林克接過水,並沒有喝,只是盯著城牆上的一處裂縫,「而且,你注意過這道牆嗎?」
隊長皺了皺眉,順著林克的目光看去。那是一處剛才被大型異型撞擊出的豁口,邊緣處呈現出不規則的斷面。
林克走過去,用折疊刀輕輕刮掉了斷面上的碎石與血肉。
那裡露出的並非是堅硬的岩石,也不是鋼筋水泥,而是一種呈現半透明狀態、類似於某種生物組織的深灰色物質。那些物質內部隱隱有暗紅色的脈絡在搏動,就像是……一根埋入地下的巨型血管。
「這不是牆,」林克的手指觸碰到那層物質時,感覺到了一陣心悸的震顫,「這是某種生物的外殼。我們守的這座城,根本就是某種恐怖巨獸的背脊。」
隊長臉色驟變,他迅速轉頭看向四周,壓低聲音喝道:「閉嘴!你想讓所有人都陷入恐慌嗎?」
「恐慌已經沒意義了,」林克冷冷地看著他,「你想過為什麼我們要守這座城嗎?如果這真的是一個遊戲,開發者為什麼要設計一個『活著』的城牆?這是一場防禦戰,還是某種……餵食?」
「餵食?」隊長的瞳孔劇烈收縮。
「如果牆本身就是獵物,而我們守在上面,」林克指了指牆下漆黑的深淵,「那些退去的怪物,或許並不是進攻方,而是這隻『巨獸』體內的清理者,或者是與它共生的寄生蟲。我們人類,只是為了讓這座城牆保持『活著』而不被腐蝕的抗體。」
隊長的身體僵硬住了。他身為這場遊戲中活得最久的一批人,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
就在這時,城牆再次傳來了輕微的震動,那種深沉的跳動感從腳下傳遞上來,彷彿地底深處有個龐然大物正在緩慢甦醒。
「你看,」林克指了指城牆邊緣的指示燈,原本的「受損率」數值正在悄然下降,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全新的條目:
【能量吸收率:穩定。】
【餵食進度:12%】
一陣寒意從林克的腳底直竄天靈蓋。他們拼死抵抗的怪物,其實是為了防止防線失守;而他們人類的奮戰與死亡,竟然成了這座「城牆」汲取能量的養分。
「不管真相是什麼,」隊長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按捺住內心的恐懼,重新戴上了那副冷酷的面具,「林克,在沒有找到逃脫的方法之前,守住這座牆就是唯一的生存法則。至少……現在它們還沒打算吃掉我們。」
林克看著那正在緩慢癒合的牆體裂縫,轉身走向自己的位置。他沒有說話,但眼中的光芒已經發生了變化。
他開始意識到,比起防禦城牆,他更需要的是——找到離開這具巨大屍體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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