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祭典｜薩滿黃昏》 - 第八章：失去記憶的引路人

夜紋刺青館內，光線比外面的大霧還要黏稠。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摻合了極致墨香、陳舊松節油以及微弱血腥味的特殊氣息。那是一間隱匿在橫街窄巷最深處的木結構古建築。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ePbtT23Pa

四周的牆壁上，掛滿了無數幅由黑色墨汁繪製而成的詭異圖騰——那些圖騰線條極其凌厲、繁複，在幾盞搖曳的昏黃油燈下，宛如活物般在牆上緩緩地蠕動、擴散。

這不是一間普通的刺青館，這是舊城底層秩序中，專門將世人執念肉體異化的薩滿刑場。

館主薇拉坐在一張斑駁的暗色刺青椅旁。

她皮膚慘白，神態沉默得好像是一尊不具備任何人類情感的歌德石雕。她那雙修長、近乎透明的手指尖，長年帶著一種能將活人血液凍結的冰涼。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krGND3W6

在她的右手之中，正穩穩地握著一枚由古老鯨骨與黑鐵打造而成的刺青長針，針尖上，正泛著一層如深海般幽暗、黏稠的黑墨。

「踢踏、踢踏——！」

刺青館那扇斑駁的木門，猛然被幾隻穿著沉重工靴的腳狠狠的踢開。

三名身形魁梧、手持鐵棍與破拆工具的財閥工程隊保鏢，面目猙獰地闖了進來。在他們身後，地產財閥的幾台重型機器仍在門外發出令人窒息的「隆隆」轟鳴，那股代表著世俗實用主義的冰冷惡意，硬生生將屋內的墨香逼退了幾寸。

「死八婆！昨晚阿壹那個瘋子裝神弄鬼，今天赫蓮小姐都親自下命令了！」

為首的保鏢一臉橫肉，揮舞著鐵棍狠狠地砸在門口的木櫃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立刻跟你手下那個執念經紀滾出去！否則，明天這間破爛刺青館連同妳這個死人，都會被推土機碾成泥巴！」

面對這群滿身銅臭、氣勢洶洶的世俗惡人，薇拉老闆娘甚至連眼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她那雙冰涼的指尖緩緩拂過刺青針，那抹泛著黑死咒的墨水在燈光下折射出一道幽暗的殘忍寒光。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YKlQTK9r9

她從不拒絕世人，也從不提醒，她只是緩緩抬起那雙死寂的眼眸，冷冷地看著這群臃腫、貪婪的靈魂，聲音空靈得好像是從棺槨裡飄出來的寒風：

「這個印記……會陪你哋一輩子。」

話音剛落，站在刺青館陰影處的執念經紀，優雅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他那身筆挺的港式三件頭西裝在昏暗中顯得極度高尚。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9wVr03ewr

他施施然翻開了手中那本墨黑色牛皮裝訂的古老賬簿，操著一口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嘲弄的港式粵語：

「咁多位大老細，路就自己揀嘅。既然你哋連命都唔要，自願過嚟填翻呢本簿上面嘅百年爛帳……咁我，今晚就按時幫老闆娘收數。」

「去死吧！」

那名為首的保鏢一聲暴喝，高舉鐵棍，帶著滿腔的殘暴與貪婪，瘋狂地朝著刺青椅上的薇拉撲了過去。

然而，在他的鐵棍距離薇拉的額頭僅剩一寸的絕對邊界時，薇拉老闆娘動了。

她的動作沒有任何世俗武術的臃腫，她那雙冰涼的左手閃電般扣住了保鏢那隻粗壯的手腕，那股極致的寒意順著對方的皮肉瞬間竄入骨髓，保鏢整條右臂在剎那間失去了知覺，鐵棍「當啷」一聲重重砸落在地。

「以針為刃……以墨為咒。」

薇拉的聲音毫無起伏，右手那枚沾滿了黑死咒的刺青長針，化作了一道墨黑色的殘影，狠狠地、精準地刺入了保鏢胸口那隆起的皮肉之中！

「啊啊啊啊——！」

一聲近乎將靈魂活生生撕裂的極致慘叫，一瞬間在死寂的刺青館內炸裂開來！那不是肉體受創的痛，那是他靈魂裡所有的虛榮、殘暴與貪婪，在接觸到黑死咒言靈的一瞬間，被一針一針刻進骨髓、強行肉體異化的暗黑薩滿凌遲。

沾了黑墨的針尖在保鏢的皮下瘋狂地蠕動着。每一針落下，那些黑色的墨汁便如同藤蔓一般，在他皮下泛起一道一道類似於巴洛克式繁複雕刻的詭異黑色紋路。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Y5zifUmba

那些紋路在幾秒鐘內瘋狂暴長、凸起，將他的血管、肌肉硬生生的撐裂，一朵一朵散發著腐朽與血腥味的「枯黑玫瑰」，竟然真的從他的毛孔、從他的傷口處破土盛放！

他整個人，在極致的痙攣與痛楚中，開始發生了魔幻的恐怖異化。

其餘兩名保鏢嚇得魂飛魄散，轉身想逃走，然而雅黛絲那雙沒有影子的雙腳、以及骨傘敲擊的「嗒、嗒、嗒」聲，不知何時已經死死地封鎖了門口的濃霧。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iUZgartwA

執念經紀在暗中優雅地挪動腳步，手中的賬簿翻得辟啪作響，將這三人的恐懼、執念與命運，一筆一筆，徹底的清算。

薇拉老闆娘緩緩站起身，她那惨白的手指一揮，將三朵剛從這群惡人骨血裡摘下來的「枯黑玫瑰」，無聲地放在了暗沉的櫃檯上。

這三朵枯黑玫瑰，在幾盞油燈的血芒下，散發出一股帶著泥土腥味、同時夾雜著腐朽與幽香的複雜氣息。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C8BvwqFu2

這與邊界線內側、糜慕花店裡那一株用來鎖住巫明肉身的黑薔薇，散發著一模一樣的命運共鳴。

原來，舊城區所有執念的起點與終點，都帶著同一個暗黑薩滿美學的靈魂神髓。

與此同時，邊界線內側的花店內。

地底那股由刺青館黑墨咒與無聲之樹翻動黑土所引發的巨大能量，再次在花店的地板下激盪起了一陣不滅的漣漪。

「呃啊……糜慕……！」

巫明死死地攥著自己那隻長滿了刺與薔薇的右手，他體內的黑金色枯藤在這一刻與外面的黑死咒產生了最強烈的「美學痛覺共鳴」。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ssPTY7KMc

一根一根長刺在骨髓裡瘋狂地絞殺，痛得他整個人跌跪在泥濘的地板上，但他那雙黑色的眼眸裡，野性與依戀卻在交織燃燒着。

糜慕站在他身前，她長裙拖曳。她失去了所有的私人記憶，不記得自己守候了多少年，但看著巫明那具半人半植物、殘缺到了極致卻美得驚心動魄的肉身，她那抹黑唇微微一動。

她伸出慘白的手指，再次輕輕的撫過了巫明正在沙化、流血的鎖骨。沙礫的摩擦帶著靈魂流血的微溫，在她那顆死寂的心裡，激盪起了一圈圈永不熄滅的漣漪。

「我說過……你是我這輩子最完美的作品。」

糜慕盯著他，手中的草月流古董剪刀折射出不向任何命運妥協的冰冷寒光：

「外面的鋼鐵巨獸要拆這裡。那今晚，我就用我這柄剪刀，陪你一起，給這個虛偽的世界，送上一場最華麗的永夜祭典。」

「咔嚓！」

剪刀再度在燭火下一閃定格。外面的推土機仍在咆哮，但地底深處，鐘錶匠羅修的左眼「真千骨瞳」已經在歿城聖殿內轟然的睜開，無數自鳴齒輪發出了飢餓的嚙合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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