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祭典｜薩滿黃昏》 - 第十二章：長滿青苔的廢墟

當最後一台巨型挖掘機的鋼製怪手，在薇拉老闆娘的黑墨咒與糜慕的草月流枯藤交織下，有如被強酸腐蝕一般、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碎裂聲，最終化作漫天的廢鐵散落在地上。

履帶的轟鳴聲死寂了。取而代之的，是皮鞋在長滿青苔的泥濘中、因為極度恐懼而瘋狂逃竄的黏膩摩擦聲。

「走啊！赫蓮小姐快啲走！呢度根本唔係人嚟嘅地方！」

幾名僥倖活下來的財閥探測員和保鏢，此時連名貴的電子儀器都不要了，他們那雙原本在外面世界一絲不苟、代表著體面的高級皮鞋，此時正沾滿了舊城區發黑的泥濘與腐爛的苔蘚。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qKJCk1SwR

他們連滾帶爬地衝進了那些如迷宮般錯綜複雜的橫街窄巷，試圖在漫天翻滾的灰霧中，尋找一條逃回世俗的生路。

然而，舊城區的規矩，進來了，就由不得外面的活人決定。

「各位大老細，著得咁體面，跑得咁急，小心跣腳啊。」

一聲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優雅港式調侃的粵語，毫無預兆地在長滿青苔的廢墟拐角處響起來。

灰霧微微的散開。

執念經紀的身影施然佇立在窄巷的陰影裡。他身上那套筆挺的港式三件頭西裝依舊乾淨得不染一絲纖塵，戴著眼鏡的雙眸冷得好像是一面結了冰的湖水。他的右手，正優雅地翻開了那本墨黑色牛皮裝訂的古老賬簿。

「你……你別過來！清數清到呢度，你到底想點啊？！」

為首的探測隊主管嚇得雙腿一軟，整個人重重地跌跪在長滿青苔的廢墟石板上。他的高級皮鞋在泥水裡瘋狂地撐騰，卻怎麼也站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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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點？我剛才吾系已經講得好清楚咩。」

執念經紀一隻手拿著賬簿，修長的手指在紙張上輕輕一劃，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我唔問原因，亦唔評對錯。你哋手裡握著的強拆合同，在外面是廢紙，喺呢度……是催命符。你哋為咗解除呢條邊界線，百年嚟出賣、踐踏了多少無名者嘅尊嚴？呢本簿仔，今日按時，嚟呢度埋單。」

「埋單，結數。」

隨著執念經紀這四個字冰冷地吐出，他身後的濃霧裡，突然響起了一陣骨傘敲擊地面的清脆聲響。

「嗒……嗒……嗒……」

沒有影子的維度審判者雅黛絲，撐著那柄由累累白骨打造而成的骨傘，施施然走了出來。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Rfp2vQUpU

她那雙空靈的雙眼冷睇著這群跌倒在泥濘中的凡人，修長的指尖上，那一柄「鎏金的白骨剪刀」再度折射出將維度強行抽乾的恐怖寒光。

「你哋嘅罪，厚得讓人想哭。不如……全部埋落土，當肥料吧。」雅黛絲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咔嚓！」

白骨剪刀在黑雨的餘韻中閃電般掠過。那幾名滿身銅臭的探測員，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他們身上的衣服、皮鞋、乃至他們靈魂裡所有的執念與恐懼，在絕對的維度力量面前，一瞬間「啪」的一聲，被活生生抽乾了三維的厚度，定格成了幾張表面佈滿了驚恐白骨紋路的平面紙標本。

執念經紀優雅地行上前，用戴著灰手套的手指將這幾張「二維廢料」一一撿起，妥善地收進了西裝內襯裡。

「走吧，葬老嗰邊，正等著呢批新番嘅肥料呢。」

執念經紀淡淡地對著雅黛絲說道。兩人的身影隨即隱入了黏稠的灰霧中。

舊城區最深處，那一棵吸吮著世人極點情感長成的「無聲之樹」下。

長老葬老師，此時依舊安靜地陷在那張破舊、甚至有些散開的舊藤椅裡。祂的面容蒼老得如同枯樹皮，右手提著那柄長長的古董煙斗，長煙斗裡燃著用樹下黑土烘製的死灰煙草。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0UJ3bqM1D

祂的雙手，依舊是披著那一層無論如何清洗、如何擦刮，都早已經融入肌膚深處、洗不掉的黑土。

「沙、沙……」

執念經紀與雅黛絲踩著濕冷的泥濘，緩緩地走入了這片死寂的黑土邊界。

「葬老，暮夫人和薇拉老闆娘嗰邊結清『爛帳廢料』，我幫你帶過嚟了。」

執念經紀推了推金絲眼鏡，極其優雅地從西裝內襯裡，取出了那幾張由財閥探測員凝固而成的平面紙標本，無聲地拋在了葬老師的舊藤椅旁。

葬老師沒有立刻說話。祂那雙死寂、不審判也不共情的眼睛，冷冷地看著地上那幾張佈滿了世俗恐懼紋路的二維標本。

祂緩緩舉起古董煙斗，深深地吸了一口，隨後，對著那些紙標本，優雅而緩慢地吐出了一口濃稠、死寂的死灰煙霧。

「呼——」

死灰色的煙霧凝聚不散，有如一層厚重的灰色大網，一瞬間將那幾張紙標本層層包裹着。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MwWu98108

那些紙標本在接觸到這股大地的死灰時，表面的白骨紋路竟然發出了一陣輕微、痛苦的沙沙低語，隨後，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地氧化、生鏽、風化。

「阿壹，外面那位『溫室之花』赫蓮小姐，看來是真的開著最後一台機器衝進來了呢。」

葬老師沙啞地開口，聲音蒼老得像是風吹過枯乾的古樹。祂一邊說著，左手一邊拎起了那把陪伴了祂無數個黑夜的無齒鐵鏟。

「是的，最後一台挖掘機也在刺青館和花店的聯動下碎裂了，她現在應該站在廢墟裡發瘋。」執念經紀冷靜地匯報。

「發瘋？那就讓她徹底地留下來吧。」

葬老師高傲地冷笑了一聲。祂緩緩從舊藤椅上站起身，提著那把無齒鐵鏟，走到那幾張已經完全風化成死灰的世俗廢料前，狠狠地一下子翻開了腳下的黑土：

「那些活人總以為用幾張蓋了鋼印的契約就能夷平這裡。他們不知道，這地底下埋著的，是枯骨薔薇幾十部作品留下來的骨血。執念再重，埋落土，都只不過係兩両肥料。」

「砰！」

隨著葬老師的鐵鏟重重落下，那幾張代表著財閥探測隊百年罪孽的紙標本，被狠狠地埋進了無聲之樹最粗壯的一根死白根莖下。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JXHFmc3XH

那一瞬間，整片黑土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無聲之樹那巨大、死白的樹幹上，突然蔓延開一道墨紅色的微弱血芒。

整棵巨樹在這一刻發出了憤怒、瘋狂的沙沙低語，開始瘋狂地將那些世俗惡人的殘骸徹底地榨乾、吞噬，化作了祂最肥沃的養分。

這股由黑土、死灰與二維廢料交織而成的巨大薩滿能量，順著無聲之樹深扎在地底的根莖，如同海嘯一般，一瞬間在整個舊城區的地下再次掀起了一陣不滅的美學狂瀾。

同一時間，邊界線內側的花店內。

隨著地底無聲之樹再次吞噬了新的「兩両肥料」，那股巨大的能量反哺回花店的地板下，讓長明燈火再度劇烈地搖晃起來。

「呃啊……糜慕……！」

靠在橡木座旁的巫明，在這一瞬間再次感受到了地底黑土的翻湧。儘管鐘錶匠羅修的「真千骨瞳」與自鳴齒輪強行鎖死了他的時間、穩住了他的沙化。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Wwe5R7chY

但那些深扎在他骨髓深處的黑金色枯藤，此時依然在隨著大地的節奏，在他皮下發出了一陣陣凌厲、前衛的「美學痛覺共鳴」。

一朵一朵發黑的黑薔薇在他的鎖骨與胸口處驕傲地盛放，噴湧出成千上萬道墨紅色的血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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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承受著萬箭穿心的痛楚，但那雙黑色的眼眸裡，野性與依戀卻在不斷地加深。

糜慕站在他的身前，冰冷的說道：「外面的皮鞋和機器，阿壹和葬老師都已經全部埋落土了。」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7GSss2G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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