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祭典｜薩滿黃昏》 - 第三章：世俗繼承人的血與骨

當清晨第一縷慘白的光線試圖穿透黏稠的迷霧時，舊城區並未迎來朝陽。

天空依舊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鉛灰色，細碎的霧雨綿密地砸在長滿青苔的石板路上，發出微弱而黏稠的潮濕聲。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8nWQaQMoX

然而，在這份看似死寂的平靜底下，邊界線外側傳來了極其刺耳、屬於現代文明的喧囂——那是高檔皮鞋踩在泥濘裡的黏膩聲，以及幾台精密金屬測量儀器在空氣中發出的冷冰冰嗶嗶聲。

財閥的先頭探測隊與地產律師，已經帶著蓋有世俗鋼印的強拆合同，強行跨越了那條看不見的界線。

「這裡的空氣……真是腐爛得讓人作嘔。」

一名穿著一絲不苟、戴著金絲眼鏡的年輕律師，一邊翻著手裡的文件，一邊用嫌惡的眼神打量著周圍巴洛克式的破損石柱：

「通知推土機，按照赫蓮小姐和家族的死命令，明天日落前，必須把這片髒亂的舊巷全部夷為平地。至於裡面那些來歷不明的釘子戶……直接用世俗條例清理掉，一個不留。」

他們手裡的儀器散發著刺眼的電子藍光，正試圖將這片充滿了靈魂、黑土與白骨的舊城區，強行解構、精準測量成冷冰冰的商業數據。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在他們踩下的泥濘深處，無數條帶著尖刺的枯藤，已經在黑雨的浸潤下隱隱的蠕動着。

與此同時，邊界線內側的昏暗花店裡。

巫明整個人近乎虛脫地靠在黑沉的橡木座旁。晨光的慘白將他身上那件破碎的新郎西裝映照得愈發諷刺。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423TgVibE

隨著外面那些探測儀器的藍光一寸一寸的逼近，他體內的黑金色枯藤彷彿感受到了外來體制的進攻性，開始在他體內展開了新一輪瘋狂的暴長。

「唔……！」

巫明死死地咬著牙關，額頭上暴起一條一條漆黑的青筋，那些扎根在他骨髓深處的倒刺正在死死地撕裂著他的骨膜。這是一種用肉身去抵擋體制清理的薩滿痛覺，每一秒，都好像是萬箭穿心。

糜慕站在他的身前，慘白的面容上那一抹黑唇抿得毫無血色。她長年失去了私人記憶，不記得痛，也不記得愛。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Ks7NDh0i1

但她那雙死寂的眼眸看著巫明那雙在極致痛楚中、卻依舊燃燒著孤傲與野性的黑色眼睛時，她那顆死寂的枯骨之心，再次泛起了一絲帶著殘忍漣漪的悸動。

她轉過了身，從橡木桌最深處取出了一個用青銅鑄成的古老瓦罐，以及一柄小巧、泛著寒光的……日式草月流小鋼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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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這輩子最完美的素材，我的剪刀沒有允許，誰也別想把你清理掉。」

糜慕的聲音冷烈如冰。她走到花店深處那些正在血芒中瘋狂吮吸血腥味的黑薔薇前，毫不留情地用鋼刀割開了自己的手腕。

鮮紅、帶著一絲微溫的薩滿之血，一瞬間滴落進青銅瓦罐中，與幾朵被她硬生生揉碎、邊緣發黑的黑薔薇花瓣融為一體。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1h2fSugjv

她用草月流那種打破形式、追求極致殘缺的偏執手法，將這些帶著魔力的古老花汁與鮮血瘋狂地攪拌着。

肉身即花器，鮮血即泥土。

糜慕端著那罐散發著腐朽與幽香的禁忌花汁，一步一步走到巫明身前。她伸出慘白、修長的手指，將那些黏稠、墨紅色的薩滿花汁，毫不猶豫地一寸一寸塗抹在巫明被枯藤刺穿、流著血水的鎖骨與胸口上。

當那些帶著糜慕鮮血與薔薇執念的花汁滲入傷口的一瞬間，原本在巫明體內瘋狂肆虐、企圖將他撕碎的黑金色枯藤，竟然好像是得到了安撫的野獸，發出一陣輕微的沙沙聲，緩緩地平復了下去。

巫明急促的呼吸漸漸地平穩着，他看著糜慕那抹沾了一絲血跡的黑唇，在極致的痛楚餘韻中，沙啞而高傲地笑了起來：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Fr12wRkLB

「糜慕小姐……妳這杯茶，味道確實夠烈。看來，我這具殘缺的身體，暫時還死不掉。」

「你只是暫時活下來了，巫明。」糜慕冷冷地站起身，古董剪刀在她指尖折射出一道冰冷的寒光：

「外面的那些活人，已經帶著他們的規矩踩進來了。他們想用冰冷的推土機抹去我的花店、翻開葬老師的黑土、砸碎暮夫人的白蠟舖。」

就在這時，花店外的迷霧後巷裡，突然響起了一陣沉穩、極有節奏的腳步聲。

「踏、踏、踏……」

那不是外面探測隊那些粗鄙的皮鞋聲，而是一種優雅、從容，甚至帶著一絲港式老派茶餐廳裡、那種計帳時特有的冷靜節奏。

在那些穿著筆挺西裝、正手持儀器的財閥律師驚愕的目光中，竟然從濃霧深處，一個同樣穿著一身剪裁得體、一絲不苟的港式三件頭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斯文男人，雙手帶著灰色皮手套，手持一支銀頭文明棒，施施然走了出來。

他的手上，還拿著一本用墨黑色牛皮裝訂的古老賬簿。

他就是隱居在舊城區橫街窄巷、夜紋刺青館背後的「執念經紀……阿壹」。他抬了抬眼鏡，斯文優雅的外表下，那雙眼睛卻冷酷得好像是一面結了冰的湖水。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P6fZCvXZm

他操著一口純正、帶著一絲冰冷譏諷的港式粵語，對著那些不可一世的財閥律師緩緩地開口：

「各位大老細，著得咁體面，帶埋咁多重型傢伙入嚟我哋舊城區，有何貴幹啊？」

那名首席地產律師眉頭一皺，揚了揚手裡的強拆合同，語氣居高臨下：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flKF6dkRz

「你是這裡的居民？這片土地已經被赫氏家族和財閥集團合法收購了。明天日落前，這裡所有的破爛建築都會被夷為平地。你現在不走，就是非法侵佔，我們會用法律程序清理你。」

阿壹聽完，沒有一絲憤怒，反而優雅地翻開了手裡那本墨黑色的賬簿。

「合法收購？法律程序？」

他冷笑了一聲，修長的手指在賬簿一頁一頁泛黃的紙張上輕輕撫過：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2dgzWJ8qe

「我從來唔問原因，亦唔評論對與錯。我係『執念經紀』，專門喺舊城區幫我老闆娘清數嘅……你哋財閥家族為咗爬上高位、為咗鞏固勢力，呢百年間喺條舊邊界線上留低咗幾多思念、怨恨、虛榮同埋出賣靈魂嘅爛賬，我呢本薄仔，一筆一筆，全部都記得一清二楚。」

他抬起頭，金絲眼鏡在霧雨中折射出一道殘酷的光芒，聲音冷得好像是一把擦拭乾淨的手術刀：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Jg377shpF

「外面嘅大老細，你哋踩入咗舊城區嘅地界。你哋欠呢度嘅爛賬，今晚，我奉我老闆娘薇拉嘅死命令，按時收貨……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FdtAKUhEs

你哋想用推土機夷平呢度？不如先諗下，你哋用全家族嘅血肉，夠唔夠填補呢本簿上面嘅爛賬？！」

就在執念經紀話音剛落的一瞬間，他身後遠遠的濃霧深處內，那一扇緊閉的刺青館木門後，突然散發出一股極其濃烈、黏稠、帶著墨香與血腥味的恐怖暗黑的氣場。

那一朵由館主薇拉老闆娘親手透射出來的枯黑玫瑰，在虛空中無聲地定格。

外面的推土機與探測儀器，在接觸到這股由刺青、賬簿、枯藤、死灰與殘蠟交織而成的薩滿大聯合氣場時，竟然開始在清晨的霧雨中，發出刺耳的「吱呀」崩解聲。

花店內，糜慕舉起剪刀，巫明燃燒著野性，而在外面的巷弄裡，清算人與老闆娘的黑墨死咒，已經正式在迷霧中佈下了最致命的薩滿美學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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