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城區流血了。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FXxktnHRJ
那是從地底最深處的石縫裡、從巴洛克式剝落的石柱根部,緩緩地滲透出來的、帶著濃重鐵鏽味的黏稠液體。
天空中沒有雷鳴,只有一層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厚重、要黏稠的墨色黑雨,像無數死者的手指,冰冷而密集地砸在這個時間停擺的廢墟上。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Kp7UjY4Ue
外面的現代世界,那些由冰冷法律條文與龐大財閥利益築起的鋼筋怪物,終於將推土機的轟鳴,逼近了這條禁忌的「邊界線」。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JLijr5JpY
城市在瀕死,而城市的呼吸,變成了這場將一切生機扼殺的黑雨。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4YXw6PMs5
在邊界線內側的巷弄盡頭,斑駁的花店裡,長明燈火被漫進來的濕冷狂風吹得幾近熄滅。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XEsdB2uRd
糜慕(迷霧)站在黑沉的橡木桌前。她皮膚慘白如故,那一抹決絕而極致的黑唇緊緊的閉著,長年的不問世事與冷酷,在這一刻,被門外那股夾雜著世俗強權的腐爛黑雨硬生生的撕開了一道裂縫。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oUwf0xDrL
在她的身旁,那座由枯骨與黑藤交織而成的祭壇中央,巫明(無名)安靜地佇立著。他那隻已經完全與草月流枯藤、帶刺黑薔薇融為一體、長滿了黑金色澤外骨骼的右手,因為感受到外面世界那股熟悉的、來自家族體制的窒息感,而開始劇烈地顫抖着。皮下的枯藤在瘋狂地蠕動,每蠕動一寸,都在向他的骨髓注射著萬箭穿心的痛覺。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GNOsekvcy
但巫明沒有看門外,他只是用那雙燃燒著冷冽野性的黑色眼眸,深深地凝視著糜慕。
「這座舊城要塌了,糜慕。」巫明沙啞地開口,聲音在風雨中顯得無比高傲。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BHDtUM0GX
糜慕沒有回答。她失去了所有的私人記憶,她不記得自己是誰,但她骨子裡作為美學造物主的孤傲,卻不容許外面的世俗強權來踐踏她這最後的素材。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mAzOVDuvU
她那慘白、修長的手指,緩慢而決絕地再次舉起了那柄沉重的古董剪刀。
「草月流的精髓,在於打破形式,自成風骨。」糜慕的聲音冷冽如冰,她盯著窗外那片黏稠的黑雨,黑唇勾起一抹淒美的反骨:
「外面的人想用規矩來清理這裡。那我就用這滿城的枯枝,給他們送上一場最華麗的喪禮。」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8ZbxjbbNP
「咔嚓!」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bXz9CVMNY
糜慕手中的古董剪刀,狠狠地剪斷了橡木座上一枝長滿了倒刺、通體半透明的血祭枯藤。
然而這一剪,沒有在空氣中留下一絲傷痕,但卻在精神與虛空的深處,狠狠地敲響了一記沉悶的古老古鐘。
那是屬於這座舊城區、百年來從未被活人知曉的薩滿契約。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rYAUHJ4FX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A6PIrSwfc
與此同時,在舊城區的另一端,那座終年被大霧籠罩着、宛如墓碑般聳立的《霧中枯樓》 附近的廢墟裡。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Ui9WuosWp
上了年紀的葬老師,緩緩地從風化的磚瓦與腐朽的黑土中睜開了雙眼。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HgDycAg1b
他的面容刻滿了歲月與風霜的溝壑,那雙蒼老、死寂的眼睛裡,倒映不出這個世界上的任何光彩。他的雙手,依舊嵌著那一層無論如何清洗、如何擦刮,都早已經融入肌膚深處的、洗不掉的黑土。
那不是髒汙,那是這座舊城區百年間最不堪、最極致的怨恨執念所化成的泥土。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x6QCUOmoA
在糜慕剪斷枯藤的同一瞬間,葬老師那雙嵌著黑土的手微微的一震。他身旁那把無齒的鐵鏟,在黑雨中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共鳴。
而在鐵鏟底下,正翻湧著收屍人的碎骨、幻劇班的血衣、紋身館的死皮……以及一堆帶著焦味的、噬淚者的殘蠟。
「老朋友……看來,連這條邊界線,也快要埋不下這些兩両肥料了。」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MEFSXWvoS
葬老師沙啞地呢喃著。他不審判,不共情。他緩緩地舉起那柄陪伴了他無數個黑夜的長煙斗。煙斗裡燃著的,是用這古老老街下最深處的黑土,一口一口精心烘製出來的死灰煙草。
葬老師深深地吸了一口,隨後,對著眼前的黑雨,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濃稠、死寂、帶著古老腐朽氣息的煙霧。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kbJqQ1Ncw
那縷死灰煙草凝聚而成的霧氣,竟然在狂風暴雨中沒有消散,反而化作了一條橫跨大半個城區的墨色巨龍,隔著無盡的廢墟與陰影,帶著大地的死寂與歷史的厚重感,筆直地向著糜慕花店的方向,狠狠地撞擊、融合了過去。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IH3ihZgtI
長老歸位。大地的死灰,認得出血肉的黑薔薇。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tED0yevhg
而在舊城區最幽暗、連大霧都無法完全滲透的陰影深處。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v6TDv9nkE
同樣是花甲之年、背負著無數靈魂淚水的暮夫人,踩著濕冷的泥濘,提著那一盞破舊、古老的馬燈,緩緩地從黑暗的帷幕後走了出來。
她聽到了糜慕剪刀的脆響,也聞到了葬老師那縷死灰煙草的熟悉焦味。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那盞馬燈裡,正在被黑色暴雨的死氣不斷的侵蝕、快要熄滅的白蠟燭,那不是普通的白蠟,那是由無數個在黑夜中流淚、不願向命運低頭的靈魂,用她們的淚水與執念活生生熬製出來的靈魂之蠟。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DGXYVTLc7
外面的財閥想用冰冷的規矩抹去這裡,這意味著,所有埋藏在舊城區地底的靈魂與記憶,都將會徹底地化為虛無。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hMKc19t2t
「這世上的夜已經夠微醺、夠瘋狂了……」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VDFa2JdGr
暮夫人那張佈滿風霜卻無比慈祥的面容上,此時此刻,浮現出一種近乎神聖的冷冽。她伸出那雙正在顫抖的焦黑手,劃破了懷中最後一根由枯骨製成的火柴。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aWzWbVoa7
「嗤——」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6nSEksDgU
微弱的、幽藍色的火苗跳躍著,再次點燃了那一盞終年不熄的白蠟燭。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mUGNzmi4H
隨著白蠟燭被重新點燃,一股獨特、夾雜著悲傷與不甘的特殊殘蠟焦味,一瞬間沖天而起。那微弱的蠟燭光芒,在墨色的黑雨、血色的薔薇、以及葬老師的死灰煙草中,竟然如同一把利刃,硬生生地撕開了黑暗的帷幕。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RguleL3A7
一條由金色、黑色與血色交織而成的靈魂絲線,在虛空中轟然成型。它以一種超越了物理空間的極致速度,將花店裡的糜慕、樹旁的葬老師、以及白蠟舖的暮夫人,這三位看透了生死、守候了歲月的暗黑薩滿長老的氣場,在舊城區的地底深處,狠狠地、死死地綁在了一塊。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GcNhqjKPP
三燈同燃,遠古的契約在這一刻,徹底地覺醒起來。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kNzd8lmge
糜慕在花店裡緩緩抬起頭,她那抹決絕的黑唇,在三股力量合流的一瞬間,第一次在沒有記憶的情況下,溢出了一句彷彿來自百年前的薩滿古語: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UrgXbDBja
「舊城區的規矩,從來都不由外面的活人來決定。」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YamuekmC3
遠處的樹旁,葬老師彈了彈煙斗上的死灰,眼神死寂而孤傲; 白蠟舖深處,暮夫人提著那盞白蠟燈籠,慈悲地閉上了雙眼。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tUyI367sm
三位隱居了多時的暗黑長老,在這一刻,隔著茫茫的大霧與黑雨,眼神冷冽地完成了這場諸神黃昏般的終極大集結。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qIj1i9nKG
外面的推土機轟鳴依舊,但這個古老舊城區的黑土之下,無數條長滿了尖刺、混合著死灰與殘蠟的暗黑枯藤,已經如同暴風雨前的海嘯,開始在瘋狂地、華麗地蓄勢暴長起來。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xYjwvhn2T
「帳,該結了。」
ns216.73.216.38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