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以前 - 十一點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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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遲到了。」數學老師渾厚的嗓音傳進蘇祈鬱耳中。

他抬起頭，面不改色的撒了個謊：「抱歉……我剛才去了教務處。」

老師瞇了瞇眼，像是在想這件事的真實性，「快回座位，等等第一題你來回答。」

蘇祈鬱應了聲，快步回到窗邊的位子，順便將一旁的窗簾拉上，擋住刺眼的陽光。

他拿出數學課本，瞥了一眼江海桌上的課本，確認現在上課的頁數。

江海見狀，趁老師轉身在黑板寫算式時，迅速在課本角落寫下幾個字，撕下一小塊紙，塞進蘇祈鬱手裡。

他微微皺眉，低頭攤開那張皺爛的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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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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潦草的字跡浮現眼前，連標點符號都來不及補上。

蘇祈鬱盯著那行字，沉默了幾秒。

最後他將紙條揉成一團，塞回抽屜，表明了不打算回覆。

「蘇祈鬱，第一題上來寫算式。」數學老師手拿課本，看向他。

蘇祈鬱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離自己最近的白色粉筆，俐落的寫下算式，沒有停頓。

老師看完他的答案，不再刁難他，滿意的點了點頭，下巴抬了抬，示意他可以回座。

蘇祈鬱緩慢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椅子摩擦地板的聲音很快就被老師的講解聲淹沒。

黑板上的算式一題接著一題增加，粉筆與黑板摩擦的聲音不曾停歇。

接下來的四十分鐘，時間感覺變得漫長，他望著黑板，卻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

自從坐下後，他的左手始終放在抽屜裡，指腹輕輕反覆摩挲著那只古銅色懷錶。

等到下課鐘聲響起時，蘇祈鬱才像是回過神來。

數學老師講完最後一道題目，便拿起講桌上的課本，宣布下課，轉身離開。

前腳才剛踏出教室，原本安靜的教室瞬間沸騰。

蘇祈鬱把課本闔上，隨後慢慢伏在桌面，臉埋進交疊的手臂裡。

「喂，回答我。」江海自然的坐到他前面的位子，手不停的搖著桌子，使得蘇祈鬱的腦袋一晃一晃的，換來的是他不耐煩的咂了下舌。最終惹得他抬起頭，瞪了江海一眼。

「我說了，我去學務處。」蘇祈鬱皺著眉，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江海輕笑了聲，眼神卻沒有半點笑意，他抬手按住他的頭，不緊不慢地提醒：「你上課前跟老師說的是『教務處』怎麼現在就變成學務處？」

兩人之間沉默了一下，蘇祈鬱率先開口：「……記錯了。」

他抬起頭，伸手把江海放在自己腦袋上的手拍開，側過頭道：「反正老師沒多說什麼。」

「那……」江海像是想到了什麼，左手握拳，輕輕在攤開的右手上敲了一下。

「走吧。」他推推鼻樑上的眼鏡，站起身。

「去哪？」蘇祈鬱有些納悶。

「你剛去的地方……」江海笑了一下，又像是補充似的繼續說道：「畢竟……」

他沒有往下說，讓對話就此打住，便快步往教室的門口走。

「喂，等等。」蘇祈鬱愣了一下，連忙起身追上。

「如果你真的去過，陪我走一趟也沒差吧？」

江海頭也沒回，只是抬起手朝後揮了揮。

蘇祈鬱過長眼睫毛遮住眼裡的情緒，站在原地片刻，便抬腳往走廊跑去。

他左右張望，早已不見江海的蹤影，可他卻不再猶豫，朝心中所想的方向前進。

那間教室因被封鎖導致一路上人煙稀少，安靜的分不清時間，腳步聲清晰。

距離教室只差一步之遙，蘇祈鬱停了下來，像是察覺了不對勁。

他有些慌亂的從口袋翻出手機，低頭看向螢幕，大大的數字立刻浮現在眼前。

——九點二十分。

他大概算了一下從自己的教室來到這裡的距離，最快也需要三分鐘，出發時間大約是九點二十。

他再次確認手機上的時間。

數字仍然沒有改變，像是在嘲笑的愚蠢。

他明明花了至少三分鐘才跑到這裡，可手機上的時間，卻沒有前進一分一秒。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那扇被木板封死的窗戶。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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