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生出了一場烏龍》 - 清粥小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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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追到停車場的時候，辰亦已經打開了駕駛座的門，正要彎腰坐進去。聽見她的腳步聲，他停了一下，側過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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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他說，朝副駕駛座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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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繞到另一邊，拉開車門坐進去。車內還殘留著空調的涼意，座椅皮面有點冰，她縮了一下肩膀。辰亦發動引擎，車燈亮起來，照亮前方一排停得歪歪斜斜的車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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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馬上開車。手搭在方向盤上，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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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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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哦」了一聲，低頭拉過安全帶扣好。金屬扣進卡榫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清脆。她坐好之後，視線落在前方擋風玻璃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像一個乖乖坐好的小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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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沒有立刻踩油門。他轉回頭，看著前方，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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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餓不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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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愣了一下。她這才意識到，從下午到現在，她除了那盒壽司吃了幾塊之外，什麼都沒吃。發燒把食慾燒光了，但現在燒退了，胃裡空空的感覺開始浮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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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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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沒有說話。他打方向盤，車子駛出停車場，拐進夜色裡的街道。路燈從車頂滑過，光影交替明滅，在她臉上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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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開了一段路，在一家還在營業的清粥小菜店門口停下來。店面不大，亮著暖黃色的燈光，裡面零星坐了幾桌客人，空氣裡飄著米粥和醬菜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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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熄火下車。恩偲跟在他後面走進店裡，他在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拿過菜單看了一眼，然後直接對走過來的老闆娘說：「一碗地瓜粥，一份燙青菜，一份蒸蛋。不要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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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娘點點頭走了。恩偲在他對面坐下，手肘撐在桌面上，托著下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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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我想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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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胃不好。」辰亦倒了一杯熱茶推到她面前，「發燒剛退，吃不了油膩的。粥最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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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低頭看著那杯茶，熱氣裊裊上升，模糊了她的視線。她的手指輕輕握住杯壁，溫熱透過陶瓷傳到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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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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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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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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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正要拿自己那杯茶，聽見這句話，動作停了一瞬。他抬眼看了她一下，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微微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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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妳是海邊撿到的。」他說，語氣平淡，「撿到了就要負責，不然會變成棄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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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本來眼眶又有點熱，聽到這句話差點嗆到。她連忙低頭喝茶，把那股又酸又想笑的感覺硬生生壓下去。熱茶順著喉嚨滑進胃裡，暖洋洋的，把那裡殘留的最後一點不適也化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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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端上來的時候，熱氣騰騰的。地瓜的甜香混著米香撲面而來，蒸蛋嫩黃嫩黃的，上面淋了一點醬油，燙青菜翠綠翠綠的，擺在白色的小碟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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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拿起湯匙，舀了一口粥送進嘴裡。溫熱的米湯滑過喉嚨，軟糯的地瓜在舌尖化開。她嚼了幾下吞下去，胃裡那隻沉睡已久的刺蝟像是終於被安撫了，安安靜靜地縮成一團，沒有刺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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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吃了一口。再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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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坐在對面，沒有吃東西。他面前只有一杯茶，偶爾端起來喝一口。視線落在窗外，像是在看街景，又像是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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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吃到一半，抬起頭看他。「你不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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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過了。」他說，「傍晚的時候吃了那盒壽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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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想起那盒被她推到兩個人中間的壽司，他確實吃了好幾塊。「那你陪我坐在這裡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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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轉回頭看她。暖黃色的燈光從天花板照下來，把他五官的線條照得柔和了一些，眼底映著細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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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妳一個人吃不完。」他說，「浪費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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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低頭看了看那碗粥——她已經吃了大半碗了，蒸蛋也快見底了。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嘴角彎起來，瞇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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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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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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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繼續低頭吃。粥很暖，蒸蛋很滑，燙青菜很脆。每一口都安安穩穩地落進胃裡，沒有疼痛，沒有反胃。她吃著吃著，眼角有一點濕，但這一次不是難過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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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太幸福了。幸福得像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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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吃完最後一口的時候，抬起頭，看見辰亦正低頭看手機。螢幕的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放鬆，嘴唇微微抿著，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排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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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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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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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剛在醫院說的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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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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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燒退了再說。」她把他的話重複了一遍，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額頭，「我現在燒退了。你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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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傾身向前，把額頭湊到他面前。動作太突然，辰亦顯然沒料到她會這樣，稍微往後退了一點，但她的手已經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的掌心往自己額頭上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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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的手被她按在自己的額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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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裡的溫度正常，微微偏涼，沒有發燒的痕跡。她的皮膚貼著他的掌心，睫毛就在他指尖前面幾公分的地方，輕輕地、快速地眨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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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沒有抽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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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維持著那個姿勢，掌心貼著她的額頭，過了大概三秒鐘。然後他慢慢地收回手，垂下視線，端起了自己那杯已經涼掉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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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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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坐回自己的位子上，看著他。他的視線落在茶杯裡，耳根有一點不太明顯的紅色，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幾乎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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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說，「你可以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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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沉默了一會兒。店裡的電視正播著夜間新聞，聲音模模糊糊的。隔壁桌的客人結帳離開，門上的風鈴叮噹響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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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放下茶杯，抬起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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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朋友。」他說，語氣還是那樣平平淡淡的，好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不是隨便說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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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的心跳停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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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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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妳才剛知道妳沒得癌症。」他打斷她，眼神認真了一點，「妳需要時間消化這些事。先顧好妳的身體，其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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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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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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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等妳胃好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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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錢包往櫃檯走。恩偲坐在位子上，看著他的背影，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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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了看桌上空空的粥碗，又抬頭看了看櫃檯前正在付錢的辰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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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整張臉都在發燙。不是發燒的那種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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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另一種。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qcLgERJ1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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