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生出了一場烏龍》 - 發燒與急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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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了。月亮從雲層後面完全露出來，在海面上鋪了一條銀白色的通道。海浪聲依然規律，風也依然溫柔，像是這片海已經這樣來回了幾千年，從未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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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他本來只是閉著眼，聽著海浪和旁邊那個人的呼吸聲，想著該不該在後半夜把她叫醒。畢竟這裡入夜之後會變得很涼，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長袖，就算蓋了毯子也未必夠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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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個念頭還沒來得及變成行動，他就被一陣細微的聲響拉回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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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呻吟聲。很小，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壓抑的、不舒服的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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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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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還蜷在那塊失敗品上，姿勢跟三個小時前幾乎一模一樣。但她的臉在月光下看起來不太對勁——原本白皙的皮膚泛著一層不正常的紅，嘴唇微微乾裂，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像是在夢裡跟什麼東西搏鬥。她的呼吸也跟睡前不同，變得更淺、更快，有時候會突然停頓一下，像是胸口被什麼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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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皺眉。他站起來走過去，蹲在她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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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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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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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叫了一聲。這次伸手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手掌隔著毯子碰到她的身體時，他感覺到一股明顯的熱度透過布料傳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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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把手貼上她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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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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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的手指微微收緊。他沒有猶豫，下一秒，他雙手穿過她的膝彎和後背，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毯子從她身上滑落，掉在岩石上，他沒有時間去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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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在他懷裡動了一下，皺著眉，嘴裡發出模糊的囈語：「……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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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辰亦說，聲音低而穩，「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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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回應。臉靠在他的胸口，呼吸急促而淺，全身都在發燙。辰亦能感覺到那股熱度穿透她薄薄的長袖，熨在他的手臂和前胸上，燙得令人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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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步穿過防風林。腳下的枯葉在黑暗中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月光透過木麻黃的枝葉篩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流動的光影。他走得不慢，但每一步都穩，手臂緊緊地護住懷裡那個人，不讓她被任何枝椏刮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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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車停在防風林外圍那條小路的路邊。一輛深灰色的休旅車，車身沾著一點泥土和沙粒，像是常來這種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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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用肩膀頂開車門的瞬間在腦子裡算過——乘客座的門開起來比較快，但從這邊繞過去會浪費幾秒鐘。他直接拉開後座的門，彎腰把恩偲輕輕放了進去，讓她側躺在後座皮椅上。她的頭碰到座椅的時候皺了一下眉，但沒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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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關上門，繞到駕駛座，發動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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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燈劃破黑夜，引擎低沉的運轉聲混著冷氣啟動的微風聲。他從後照鏡看了後座一眼——恩偲蜷在後座，臉色在車內燈光下看起來紅得嚇人，額前的頭髮被汗沾濕了，貼在皮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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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踩下油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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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離海邊，沿著那條彎曲的產業道路往市區的方向開。夜裡的路上幾乎沒有車，路燈一盞一盞從車頂滑過，光影在車廂裡交替明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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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一隻手抓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向副駕駛座，從置物箱裡翻出一瓶還沒開過的礦泉水。他單手轉開瓶蓋，往後遞過去，放在後座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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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他叫了一聲，聲音比平時稍微大一點，「妳醒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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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回應。只有不均勻的呼吸聲從後座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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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收回手，握住方向盤。油門踩得更深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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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錶板上的數字在攀爬。路燈飛快地往後退。車子裡很安靜，只有空調的風聲和引擎低沉的運轉聲，以及後座那個人急促而滾燙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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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看著前方的路，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了一瞬，又慢慢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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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了市立醫院的急診室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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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熄火，解開安全帶，開門下車。他繞到後座，拉開車門，彎腰把恩偲再次抱起來。她的重量很輕，輕到讓他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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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步走進急診室的大門。白色燈光從天花板傾瀉而下，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護理站的護士抬頭看見他，立刻起身推了一張輪椅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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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把她放進輪椅裡的時候，恩偲的睫毛動了一下。她的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縫，視線模糊地掃過他的臉，嘴唇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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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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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答。聲音很平淡，像是在回應一個日常的問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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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有再說什麼。眼睛又閉上了。輪椅被護士推進診間，辰亦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白色的布簾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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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診室的日光燈很亮，照得人眼睛發酸。辰亦站在原地，手垂在身側，指腹上還殘留著她額頭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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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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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坐下。只是靠著牆，看著那扇布簾，等著。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iv7jlRy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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