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生出了一場烏龍》 - 沒有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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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把錢包收回口袋裡，轉頭看了一眼還坐在位子上發呆的恩偲。她的雙手捧著那杯已經涼掉的茶，視線落在桌面上，像是在想什麼出神的事情。店裡的電視還在播著新聞，但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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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桌邊，把外套的拉鍊往上拉了一點。「走吧。等等就別回去了，妳這樣我不放心。我送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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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抬起頭看他。她的手從杯子上滑下來，交握在膝蓋上，指尖微微用力。她的視線落在自己的手指上，聲音變得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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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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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的動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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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前知道得了那個病之後，我把租的房子退掉了。」恩偲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已經被消化了很久的事情，「我想著反正都要死了，不用再繳房租了。東西該賣的賣了，該捐的捐了，剩下幾件衣服放在行李箱裡，隨便訂了一間飯店……打算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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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把話說完。但辰亦知道她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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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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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裡的暖黃燈光打在她臉上，把她低垂的睫毛影子投在眼下。她看起來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情，但交握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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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站在那裡，低頭看著她。幾秒鐘的沉默之後，他開口了，語氣跟平常一樣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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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家？這樣妳後面怎麼辦？原本要住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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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吸了吸鼻子，聲音還是有點啞：「飯店。我訂了三個月，到這個月底。本來想說……如果撐不到的話，房間空了就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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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之後自己也覺得荒謬，輕輕笑了一下，但那個笑容沒有到達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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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看了她兩秒。然後他伸手，拿過她放在桌上的藥袋，拎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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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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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愣了一下，以為他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了。她站起來，跟在他後面走出店門。夜風撲面而來，帶著涼意，她縮了縮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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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走在她前面，走到車旁邊的時候沒有馬上開門。他轉過身，靠在車門上，雙手環胸，低頭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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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先暫時住我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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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的腳步停住了。她抬起頭看他，夜裡的風吹亂了她的頭髮，她沒有撥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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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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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有客房。」辰亦說，語氣還是那樣懶洋洋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雖然沒有整理，但床單枕頭都是乾淨的。浴室有熱水。廚房有鍋子可以煮粥。離醫院也近，複診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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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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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妳現在沒地方去，飯店也不用住了。省下來的錢拿去買胃藥。」他說，「而且要是妳晚上又發燒，沒人在旁邊，誰送妳去急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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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站在車門前面，仰頭看著他。月光和路燈的光交錯地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但說出來的話每一句都像是被什麼人仔細想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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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了張嘴，喉嚨裡有東西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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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我們認識才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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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對。一個月。」他打斷她，但語氣裡沒有不耐煩，「那又怎樣？妳確定要在這裡吹風討論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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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低頭。她盯著自己的鞋尖，盯著地上兩個人被路燈拉長又縮短的影子，盯著自己的手指。然後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小聲地說：「……你家的客房真的沒整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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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看了她一眼，轉身拉開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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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灰塵。」他說，「但妳可以自己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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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站在那裡，看著他坐進駕駛座，看著他側過頭來看她，路燈的光從車窗照進去，把他半張臉照得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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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彎腰坐進副駕駛座，拉過安全帶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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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發動，緩緩駛離路邊。夜裡的街道很安靜，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車廂裡只有空調的風聲和引擎的低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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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靠在座椅上，側過頭看窗外的風景。街燈的光在她臉上一明一滅。過了一會兒，她小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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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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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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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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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沒有看她。他看著前方的路，手指搭在方向盤上，姿勢很放鬆。但他的嘴角輕輕動了一下，幾乎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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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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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繼續往前開，穿過夜色，穿過安靜的街道，往某個她還不知道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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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個地方，從今晚開始，會暫時變成她的家。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59dwemA5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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