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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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從深藍變成灰白的時候，卡爾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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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睡著。他只知道他坐在客廳的地板上，背靠著牆壁，窗戶外面的光正在改變顏色。他的脖子是僵的，腰是酸的，身體像是被釘在地板上很久了。他動了一下，膝蓋發出聲音。客廳裡很安靜。阿肥還蜷在阿嬤的藤椅上，但牠已經醒了，正在看門口的方向。錫昂坐在小凳子上，低著頭，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想事情。雅容不在客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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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站起來，走到廚房。雅容背對著他，正在把東西放進背包裡。她的動作很穩，比昨天穩。她轉頭看到卡爾站在門口，點了一下頭，沒有說話。卡爾注意到她的臉色比昨天好一些了，嘴唇的顏色回來了。她看起來像是睡過了。但他也注意到另一件事——她穿著一件高領的薄外套，拉鍊拉到最上面，遮住了脖子。昨天她沒有穿這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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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睡了嗎？」卡爾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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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一下。」雅容說，「在椅子上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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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話的時候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把最後一瓶水放進背包裡，拉上拉鍊。她伸手去拿桌上的貓籠，動作停了半拍。她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後才繼續。很短暫的停頓，像是身體在某一瞬間不知道該怎麼動。卡爾看到了。雅容沒有說什麼。她把貓籠提起來，轉身走出去。經過卡爾身邊的時候，她的腳步很穩。但卡爾注意到她走到廚房門口的時候，用左手扶了一下門框。不是那種跌倒之前的扶，是那種輕輕碰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還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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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沒有問她。他站在廚房裡，看了一下水槽。水龍頭是關著的，但水槽底部有一層薄薄的水漬，還沒有乾。他看不出來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他轉身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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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錫昂站在門口，手裡握著貨車的鑰匙。他看到卡爾走出來，說了一句：「油箱還有一格。水箱有水。輪胎看起來沒問題。」語氣像在匯報一項檢查結果。卡爾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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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容已經在門口了。她把貓籠放在地上，正在彎腰繫鞋帶。她站起來的時候，動作頓了一下。很短暫的頓，像是眼前突然暗了一瞬間，又像是什麼東西在她腦子裡閃了一下。她眨了一下眼睛，然後繼續動作。卡爾站在客廳裡，隔著幾步的距離，看到了那個頓。錫昂也看到了。錫昂沒有說話，只是看了卡爾一眼。兩個人交換了一個很短的眼神，然後各自移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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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站在客廳裡，中間隔著那台沒有打開的電視。貓籠放在地上，三隻貓在裡面安靜地坐著。阿肥坐在籠子的正中央，前腳收在身體下面，眼睛半閉著。小虎縮在角落，頭靠在籠子的欄杆上。黑鼻坐在旁邊，姿勢跟阿肥一樣。牠們三個都沒有叫，沒有動，只是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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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轉頭往客廳裡面看了一眼。阿嬤的藤椅還是空的。牆上那幅褪色的年曆還掛著。風從門縫吹進來，吹動地上的灰塵。他知道離開之後這間屋子不會再有人進來了。他走出去的時候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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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對著門往前走，走到貨車旁邊，爬上副駕駛座。雅容已經在後座了，貓籠放在腳邊。阿肥在籠子裡舔了舔自己的前腳。小虎閉著眼睛，看起來像是睡著了，但耳朵在動，在聽周圍的聲音。黑鼻看著窗外，跟昨天一樣。錫昂坐在駕駛座上，把鑰匙插進去，轉動。柴油引擎咳嗽了兩聲，然後發動了。貨車緩緩開動，轉出院子，駛上產業道路。後照鏡裡的三合院越來越小。紅色鐵門變成一個點，然後被彎道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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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很安靜。香蕉田還在，但葉子黃了，有些倒在地上。一台翻倒的機車橫在路邊，旁邊散落著衣服和幾本書，書頁被風吹開了，在柏油路面上翻動著。一台白色轎車停在路中央，車門開著，裡面沒有人，副駕駛座的安全帶還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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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車經過那些東西的時候，錫昂沒有減速。他繞過轎車，車輪壓過路肩上的碎石，顛簸了一下。卡爾抓著車門上方的把手。他往後照鏡裡看了一眼——雅容靠著車窗，眼睛半閉著。她的臉色還可以，沒有昨天那麼白。但她放在膝蓋上的手偶爾會動一下，像是在壓制什麼。她的手指輕輕碰了一下自己的脖子，隔著外套的布料，像是在確認那裡的皮膚還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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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氣是不是壞了？」雅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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錫昂伸手摸了一下空調口：「關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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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麼那麼冷。」雅容把手收進口袋，靠回椅背。她的動作很正常，只是把外套拉得更緊了一些。拉鍊已經拉到最上面了。她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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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路口出現了一個感染者，蹲在路邊的排水溝旁邊。它的手伸進水溝裡，在撈什麼東西，然後放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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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那個。」卡爾說，「他撈那個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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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餓了。」錫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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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溝裡的東西能吃嗎？難怪會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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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是太胖跑不動才被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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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看著那個感染者的體型：「靠，真的有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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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吃五餐的人，末日跑不贏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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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應該是被咬之前就胖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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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錫昂說，「但他吃了那個水溝裡的東西，就算沒有被咬也會拉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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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座的雅容睜開眼睛，看了他們兩個一眼：「你們兩個嘴巴真的很臭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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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說我們還是在說那個胖子？」錫昂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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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都很臭。」雅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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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笑了一下。很短的笑，像是很久沒有用過這個功能，身體不太確定該怎麼運作。他把餅乾打開，遞了一片給錫昂，又遞了一片往後座。雅容接過去，吃了。她吃的時候皺了一下眉頭，像是吞的時候喉嚨有一點不舒服。但她沒有說什麼。她把餅乾吃完，又閉上眼睛。她閉上眼睛之後，阿肥從籠子裡伸出一隻前腳，輕輕地碰了碰她的膝蓋。雅容沒有睜眼，只是把手放下去，讓阿肥的腳掌碰到她的手指。阿肥的腳掌是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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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開了一陣子，路邊的風景開始變了。兩旁的香蕉田慢慢變成了房子，三層樓的透天厝，騎樓下面停著幾台摩托車，車殼上積了一層灰。路邊出現了一家麵店，招牌還在，門口擺著幾張桌子，椅子倒在地上。一台自行車躺在人行道中間，前輪歪了，像是一個人騎到一半突然下車。旗山市區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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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車轉進中山路的時候，卡爾往窗外看了一眼。旗山老街。騎樓下面沒有人，店面大部分都關著。那些巴洛克式的立面還在——圓拱形的窗戶，精細的裝飾線條，女兒牆上模糊的浮雕。那些建築已經在這裡站了一百多年了。卡爾看著那些房子，開口說了一句：「欸，你知道日本人在這邊殺過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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錫昂看了他一眼：「知道啊。以前歷史課本有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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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現在是不是也算是在屠殺？」卡爾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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錫昂沉默了一下：「……差多了。他們殺的是活人。我們打的是已經不會死第二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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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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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日本人當年在這裡沒有被日本人咬。」錫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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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卡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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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車經過一家老診所的時候，卡爾往騎樓裡面看了一眼。陰影裡有什麼東西在動。一隻腳從陰影裡伸出來，踩在陽光下。然後是另一隻腳。一個穿著破爛外套的人影從拱廊下面走出來了。它的動作很慢，頭低著。後面又走出了第二個。然後第三個。它們也看到貨車了。它們的方向是貨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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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卡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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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錫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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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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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不了。」錫昂看了一眼後照鏡，「後面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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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轉頭。老街那一頭，又有幾個從騎樓下面走出來了。雅容在後座坐直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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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車。」錫昂說。他把貨車停在路邊，熄火。「你留在車上。鎖門。」他對雅容說完，轉頭看卡爾：「你跟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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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打開車門，腳踩到柏油路面上。老街的空氣比他想像中安靜，只有風穿過騎樓的呼嘯聲。那三個感染者已經走到了距離貨車不到十公尺的地方。卡爾從後座底下抽出一根鐵管，握在手上。錫昂從駕駛座旁邊抽出一根更長的鐵棍，往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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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那個已經很近了。錫昂往前，鐵棍從側面掃過去，打在那個感染者的膝蓋上。它跪下去了。錫昂沒有停，鐵棍在它後腦補了一下。它趴在地上，不動了。第二個撲過來的時候，錫昂側身讓開，鐵棍從上往下砸在它的肩膀和脖子交界的位置。它的身體歪了，撞到旁邊的騎樓柱子，滑下來。沒有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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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那邊也結束了。他往後退了一步，等那個感染者走進範圍，鐵管橫掃在它臉上。它歪了一下沒有倒，卡爾的鐵管第二次砸在同樣的位置。它往後倒，撞到地上。卡爾喘了一口氣，握著鐵管的手有點麻。他沒有時間休息。老街那一頭又走出來兩個。錫昂看了卡爾一眼，點了一下頭。兩個人開始往那個方向走。卡爾先到的，鐵管砸在第一個的太陽穴上，它倒下去的時候絆倒了第二個。錫昂走過來，鐵棍補了一下。老街又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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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站在騎樓下面，鐵管垂在身邊。他低著頭，過了一陣子，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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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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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們是活人，我可能下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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錫昂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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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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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們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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錫昂沒有多說什麼。他轉頭往老街看了一眼，確認沒有東西在動了，然後說了一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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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走回貨車的時候，鐵管放在後座。他坐進副駕駛座，關上車門。錫昂發動引擎，貨車緩緩開過老街。圓拱形的窗戶一扇一扇往後退。卡爾從後照鏡裡看了一眼後座。雅容坐在那裡，沒有說話，手放在膝蓋上。她的臉色正常，嘴唇的顏色正常。但她用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脖子，隔著外套的領口。阿肥從籠子裡探出頭來，鼻尖碰了碰她的手背。雅容看了阿肥一眼。貓沒有叫，只是把頭靠在她的手旁邊，然後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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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車開到老街盡頭的時候，卡爾轉頭看前方。建築物越來越少，田又出現了。錫昂握著方向盤，前面的路很直，兩邊是已經枯掉的稻田。風從車窗的縫隙灌進來，帶著泥土和草的氣味，沒有屍體的味道。這裡的味道還算正常。卡爾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風景在移動，但速度不快，像是世界的步調正在放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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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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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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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在部隊的時候，有想過會有一天在老街打喪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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錫昂沉默了一下：「沒有。我以前在部隊的時候，想的是退伍之後要賣雞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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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你還是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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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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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你還在老街打了喪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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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錫昂說，「人生很難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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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座的雅容又開口了：「你們兩個，才剛打完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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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才有力氣講話。」錫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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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剛講話的時候氣都沒喘。」雅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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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體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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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次跑五百公尺就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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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上個月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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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月只過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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錫昂沒有回話。卡爾笑了一下。那個笑比剛才長了一點，像是身體開始記住這個動作了。他看窗外，建築物越來越少，田又出現了。貨車在往南的路上繼續開。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三個人身上，落在後座那隻黑貓的背上，在牠的毛皮上形成一小片溫暖的淺金色。阿肥把頭靠在雅容的腿上，閉著眼睛。小虎蜷在貓籠旁邊，也在睡。黑鼻看著窗外，但牠的視線沒有動，像在看一個方向，又像在看一個牠知道但別人看不到的東西。沒有人注意到黑鼻在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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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路還很長。貨車繼續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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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結束。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OkllvkW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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