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套上球鞋,準備開始做熱身運動的時候,痞子抱著球走過來叫我不要在那裡裝勇。
「謝小風,你嫌你的腳骨折還不夠喔?」他沒好氣地說,球往地上一扔就蹲在我面前,兩手壓著氣充得飽飽的籃球,盯著我的腳看。
「醫生都說沒問題,你是怕什麼?」我說,「而且再不動整個人都要生鏽了耶!」
「生鏽比報廢好吧?」痞子皺著眉,「話說去年是誰叫我不要腳傷剛好就打球,結果你自己咧?」痞子嘖了好幾聲,才把護腕丟給我。
「反正我也只是候補嘛,你和啞巴才是隊上的主力啊!」我笑著拍痞子的肩膀。
今天是系際盃決賽,去年學弟們表現不佳,比賽在對上生科系的時候被電得很慘,所以今年特別(用一個星期的免費午餐為代價)商請痞子出場幫忙,然後啞巴是被痞子拖下水的,但他倒也答應得很乾脆。
去年在知道有機會和奪冠呼聲最高的生科系對上之後,學弟們就考慮過找痞子上場代打,但是好死不死痞子去年車禍,雖然在比賽前就已經可以不用拿拐杖,但是為求安全起見,我們還是阻止了興沖沖想上場的痞子。
所以今年活蹦亂跳的痞子能出賽,系上已經有學弟放出風聲,說我們已經準備好要好好痛宰生科系那些傢伙。
可是痞子卻嘆了口氣,看著那些在一旁熱身,鬥志滿到好像肉眼就看得到有紅色的氣場環繞在他們身邊的一群學弟,他無奈地說他和學弟們之間的默契真的不好,又不像我、可樂、阿豆和啞巴一樣陪他打了三年多的球。
「雖然除了啞巴之外,你們三個都是被我電假的,不過默契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培養出來的啊!」痞子說得是很感慨,但是我超想往他的頭「尻」下去。
「我靠,你這話什麼意思?不爽不要找我們打!」我笑著對他大罵:「你這麼厲害的話,就要好好補足學弟他們的不足,電死生科那群嫩咖啊!」
「我知道我跟鶴立雞群一樣突出,可是也要有實力相當的人襯托才有辦法,學弟他們盡是一些凡夫俗子……」聽著痞子的話,真的讓人越來越想打他。
「最好啦,讓學弟他們聽見你這麼自戀,一定把你拖到廁所打!」
「哼哼哼……」痞子很囂張地笑了好一會兒,「還要他們打得贏我再說啦,那些溫室裡小花要是能撐得住我一拳的話,他們就要偷笑了好不好?」記得以前痞子好像有講過,他在小學的時候,打架根本就是家常便飯,國中時因為和別校的學生打群架差點被退學。聽說是他老媽到學校求情才沒事,不過後來他也被他老媽狠狠揍了一頓。
就在我跟痞子繼續扯屁時,我是偷偷地分出了一點注意力,放在現在正在球場上默默練著三分球的啞巴。
我剛到球場的時候,他就已經做好熱身了,幾乎是在我坐下的同時離開休息區,拿了顆球就上場練習。
沒多久可樂也跑了過去,他跟我一樣是這次比賽的候補,九成九是沒有上場的機會,所以他大概閒著一身精力過剩沒得發洩,才會跑去要跟啞巴玩鬥牛。
要守啞巴有一定的難度,他很會抓機會得分,只要讓他找到對方防守上的缺口的話,他就會毫不客氣地直接投籃,而且他最擅長的就是投三分球,準度超高,大概是我們系上最強的一個。偏偏可樂防守又是最弱的,這樣一來一往地打了幾分鐘,啞巴就已經投進三球了。
痞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沒再繼續吹牛兼自戀,而是坐到我旁邊,跟我一起看他們打球。他們打完一輪後,輸慘的可樂有點不甘心地要再比一次,這時有個學會體育組的學弟跑過去,把他們兩個叫下場,他們才休息。
痞子突然說:「啞巴是吃錯藥喔?打那麼用力。」
我看著走到休息區另一邊的啞巴,聳了聳肩,「天曉得。」他剛剛打球是真的很用力,好幾次球都直接打中籃板,還很用力地彈回去,K到了可樂的頭好幾下,讓可樂在場上差點就要去揪著啞巴的領子,問啞巴是不是和他有仇。
這陣子可樂對啞巴一直很有意見,只是看我沒說話才沒發作。
不過可樂老是說如果我和啞巴吵架的話,他一定第一個去教訓啞巴,再被我罵北七。我如果真的和啞巴吵架的話,又關他什麼事?而且不想想對象是誰,是啞巴耶!誰跟他吵得起來?
充其量也不過就是冷戰而已,也許吧……我也不太確定。只是我覺得對啞巴大概是半點影響也沒有,他平常就不太講話,搞不好我不去吵他的話,他還會覺得耳根子變清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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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月以來,我很努力試著讓自己裝得像是什麼事情也沒發生一樣,可是啞巴完全不給我面子,他躲我躲得遠遠的,連上課坐的位子也離得我們四個很遠。
這樣的轉變其實大家都發現了,我想不只是痞子、可樂跟阿豆察覺,大概連全班都曉得,好幾個人都來問過我是不是和啞巴吵架啊還是怎樣。
這樣真的很好笑耶!都大學生了,二十幾歲的人了,為什麼還要把事情鬧得全班都曉得,每個人跑來問原因的時候,我卻什麼話都不能夠向別人解釋。
喂,小風,你跟啞巴怎麼了?
喂,小風,你們兩個拆伙了喔?
你們兩個連體嬰也會吵架,天是要下紅雨了嗎?
為什麼每個人都要來問我,而不是去問啞巴?做人好相處是我的問題嗎?我也有很多事想問人啊,可是偏偏每個人都只想從我身上找到答案,但我根本連他媽的答案在哪都不知道。
去你的張家任,我們只當朋友真的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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痞子大概是最早發現我們「吵架」的原因絕對不單純的人,他也好幾次透露出很想要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的表情,但是話題都先被我扯遠了。我很不會扯話題,痞子可能也明白我真的很不想要聊到這一些事,就沒特別為難我。
但是,我又能說給誰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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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只差十幾分鐘就要開始的時候,可樂他妹妹韻柔和橘子突然出現在籃球場。那時我和可樂正在場上練投籃,因為韻柔突然喊了我一聲,我一個不小心分了心,原本接得到的傳球漏接,硬生生直接砸在我的臉上,讓我整個人往後倒,幸好最後我自己的腳步有穩住,不然可能腳傷才好,又得要因為腦震盪去醫院報到,那樣的話就蠢死了!
可樂扶著我回到系上的休息區,等我坐下之後,他就去附近的投幣式自動販賣機買了一瓶冰得要命的可樂給我。
「這麼好心犧牲自己來幫我冰敷啊?」我好氣又好笑地接過那瓶可樂,用毛巾包一包就直接貼在自己的臉上。因為才剛包起來,所以瓶身的冰涼還沒傳出來,一點止痛的效果也沒有。
「嘿啊嘿啊,看我多犧牲色相?」
「屁啦!」我趁機偷踢他。
韻柔和橘子走了過來,她們都很擔心我剛剛被球砸的那一下嚴不嚴重。
「放心啦,小風的臉都比妳軟了,妳擔心什麼?」可樂很不怕死地對著他的兇巴巴老妹這麼說,下一秒就被韻柔狠狠踹了一腳,他立刻彎下腰抱著他的小腿哀號,一直大叫他這個老妹居然謀殺親兄!
「老哥,我是大義滅親為世界減少一個禍害耶!」韻柔說得理所當然,還識破了她老哥不過是想上場吸引一些女孩子的目光,才想藉機逞威風的陰謀。我一旁聽著他們這對兄妹鬥嘴鬥得真的很白痴,可樂完全說不贏他老妹,只能處在劣勢被虧得亂七八糟。
這時我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橘子就已經拉了張椅子坐在我旁邊,問我剛剛被砸的那一下還好吧?
「還好啦,至少牙齒沒被打掉。」我扯起嘴角笑了笑。
不過剛剛那一下砸得真的是有點猛,現在臉頰還有隱隱作疼。橘子拉開了我的手,伸手摸了摸我的臉,現在的感覺是還有點刺刺熱熱的,不過比剛被打到的時候好太多了。只是我不知道現在我的臉是不是有腫起來還是怎樣,從橘子的表情看來,好像被砸到臉的是她,不是我。
後來我問她怎麼會突然跟韻柔一起過來?
「因為聽小柔說你會上場啊。」她笑了笑,「還是你不想讓我來看你比賽?」
「不過能上場的機會應該不太大啦……」我聳聳肩。
跟韻柔吵完的可樂立刻湊過來,和剛剛才跟自己大吵過一架的妹妹一搭一唱地說,橘子會過來,當然是因為她想要看我在球場上威風的樣子!
「可惜他太白痴出了車禍腳受傷,只能當候補。」可樂說。
「不過傷兵也可以抱得美人歸啊。」韻柔煞有其事地接腔。
我說你們這對兄妹,其實感情真的很好吧!我哭笑不得地看著他們兩個,又看向橘子,一個不小心對上了視線,她愣了一下就馬上撇過臉。
忽然,韻柔湊到可樂旁邊用很刻意很做作的聲音開口,「欸哥,你有沒有聞到什麼甜死人的味道啊?」
可樂裝模作樣地學狗聞了聞,結果他用手捂著自己的眼睛大叫:「什麼甜死人的味道!我的媽啊!根本就是超級大閃光!幹!恁爸瞎了!」
我是傻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立刻拿了旁邊的乾毛巾丟可樂,「靠北咧,要耍寶去旁邊啦!北七喔!」
後來大概是因為我們這邊太熱鬧了,阿豆抓著記分板跑過來問我們在玩什麼,怎麼玩得那麼開心,可樂馬上躲在阿豆身後,阿豆的身高完全藏不住將近一八零的可樂,那畫面也很好笑。
「阿豆你看啦!小風兇人家!」
「人什麼家……」我跟韻柔異口同聲地開口,同時露出一臉作噁的表情,可樂還不罷休地咬著國王的手帕,嗲聲嗲氣的腔調讓阿豆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滿臉黑線地慢慢朝著旁邊躲開。
沒加入我們的橘子看了這樣的畫面,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直說我們幾個真的很好笑。
「對啊,不好笑就不是可樂了。」我指著可樂,可樂也回敬我一句一樣的話,最後再由韻柔總結說因為我們都是笨蛋所以當然很好笑。
「我真可悲,我跟你居然有血緣關係。」韻柔無奈地扶著額,一副快暈倒的樣子。可樂自然是不客氣地搭上他老妹的肩膀,兩人一高一矮地繼續鬥著嘴,開始走離休息區。留下阿豆、我還有橘子三個人。不過走了一段距離後,可樂就招手把阿豆叫過去,所以後來阿豆也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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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成了好幾個區域的休息區遮陽棚,一時間只剩我跟橘子兩個人。
我心裡覺得有點不妙,現在的氣氛好像有點尷尬。搔了搔頭,把注意力轉向現在正在球場上練習的那些學弟身上。
話說回來,就我這兩個星期的觀察來看,這屆的學弟實力算是相當不錯了,和現在正在另一個球場練球的生科系對照之下,可能打起來會有點拚,但基本上實力相當,甚至連找痞子和啞巴搬救兵的力氣都能省了。
不過去年被生科系那樣一嗆,可以算是結下我們兩系之間的樑子,如果這次不好好雪恥,在球場上贏回來的話,相信不管是誰都會覺得很嘔。
只是如果有痞子跟啞巴在的話,無論如何都不會有我跟可樂上場的機會,這是一定的。因為學校也有規定系際盃比賽,每系最多只能讓兩個大三以上的學生參加,剩下三個要留給一、二年級的學生才行,說什麼是因為系際盃主要是要用來促進不同科系新生之間的感情,才會特別舉辦的比賽。
不過就我看來,感情有沒有促進到我不敢說,至少看得出來有好幾個系的學生,因為系際盃反目成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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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橘子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一會兒,話題大致上就是這段時間,我因為腳受傷行動不方便而惹出來的一些蠢事。
像是有些教學大樓沒電梯,只能很克難讓人扶著我,再慢慢從一樓爬到五樓上課。然後就是我腳上的石膏被痞子和可樂畫了很白痴的東西,走在路上都被人回頭看。講到這邊我就在猜,痞子一定是在報去年我跟可樂在他腳上亂畫的仇。這樣好像爽到可樂,都是他畫人,沒有被人畫,就不要讓我抓到他有掰咖打石膏的一天。
橘子聽了笑得很開心,一直說我的這些朋友真的很寶很有趣。我說這是因為我們這群人都是物以類聚,每次可樂跟痞子都笑我是北七,其實他們也跟我一樣啦!不然怎麼可能我們幾個會從大一開始一直混到現在?個性不合的話,早就拆夥了。
接著我就跟她說,也不要總是只聽我講,換她聊一聊她學校的朋友啊,不然我也只知道她有一票水果拚盤的好姐妹,跟可樂他妹是死黨,剩下的就不熟了。
然而這時我卻覺得橘子的笑容在這時起了點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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