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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睜開眼睛,眼前一片白茫茫的,一時間無法搞清楚自己身處在什麼地方。
如果我以後有機會跟痞子還是可樂他們說,我躺在醫院醒來的第一瞬間,真的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挫賽然後上了天堂的話,不知道他們會有什麼反應?會巴我的腦袋說我在作夢,還是搥我一拳說我根本就不可能上天堂?
反正這也要問了才知道,不過八成不出這些回應。
而且我一醒來後,也沒有懷疑自己是不是掛點了,因為全身上下痛得就像有人把我的骨頭全拆開又重新拼裝在一起一樣,痛得我想罵幹。
今天是開學的第三天。
因為那場車禍,我的右腳骨折了,我現在只能整天躺在床上當廢人,看著我的右腳被打上石膏後懸吊在半空中,接著全身上下還是只有一個字能形容,痛!
我才醒來沒多久,痞子就推開病房的門走進來,他的手裡還提著便利商店的塑膠袋,一袋沉甸甸的,有便當的形狀,我看到一瓶飲料在裡面滾來滾去。
「今天不喝咖啡啊?」我對著痞子開口,聲音很沙啞。
「吃便當配什麼咖啡,很怪欸!」他說完,就把塑膠袋放在病床旁邊的櫃子上,看水壺已經見底,就說要幫我裝水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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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那段期間有很多事情能講,我也不知道該先從哪件事開始講起。
我看先講痞子他們好了。
痞子他們知道我出車禍後,天天往醫院跑,活像把我這裡當成同樂會的聚會地點一樣。
可樂每次過來,就會問我沒事幹嘛想不開?不想去當兵也不是用這樣的方法!接著痞子就會接可樂的腔,說我挑在開學前車禍真的虧很大!
「反正教授開學第一週也不會點名的,你虧死了。」
「靠北!你當我想出車禍啊!」這是我聽了痞子那句沒良心的話之後的第一個反應。
不過他們沒良心歸沒良心,義氣還是很足夠。
我家是雙薪家庭,平常時間爸媽都得上班,也沒辦法整天都待在醫院照顧我,而且好死不死我傷的是腳,很多事情如果沒人幫忙的話,根本就沒辦法做。
水喝完了沒辦法自己走去茶水間倒,這還是小事,這兩天我也跟對面床那個病人的家人變成好朋友了,只要他來探對面那床的病,就會順便幫我把水添滿;而且那男的一天照三餐過來,閒得要命,一過來也會分我些零食、水果的。
麻煩的,就是上廁所……這事不提也罷,媽的,一個大男人,居然得要找別人幫我把屎把尿的……一講到我就想哭……幹!我才說不提的怎麼又全講出來了?算了,我自婊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接著就是學校的事,學校那邊也請假了。
其實才剛開學這才是要慶幸的事情,至少開學的前兩週就上課的老師不多,頂多就是我期中考得拚一點而已,但要借到筆記也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根本就不成啥問題。
再來是受傷的地方。
因為摔車的時候,摩托車整台壓在我的右腳上,我的右腳腳踝骨折,現在是用石膏固定著,要不要去「喬」骨頭的位置,醫生說還要再做觀察。
我昨天看過我右腳拍出來的那張X光片,雖然醫生解釋個老半天,但我半個字也聽不懂。
就只有老媽一直在旁邊問多久才會好,受傷好了之後會不會有什麼後遺症,只差沒有一哭二鬧地一把眼淚一把鼻涕,說我還年輕又喜歡運動,如果有什麼後遺症的話,我這才二十歲出頭的人生不就沒希望了——我說老媽,我看那X光片,我覺得我骨頭都還待在該在的位置,妳幹嘛要講得我的腳好像已經直接斷三截一樣誇張?
但老人家的愛子心切我也不便多說什麼,只能丟給醫生一個苦笑。
面對這樣焦急的家屬,醫生八成也很習慣了,相當熟練地安慰我媽,叫她不用太緊張,正是因為我還年輕,平常又有運動的關係,好好休養的話,很快就能恢復得和以前一樣,能夠又跑又跳的了。
今天早上醫生巡房的時候說過,他初步判斷我的腳應該還不到需要動手術的地步,只要好好休養一段時間就可以,當然,腳得打上厚厚的石膏。
目前還在觀察期,加上我身上也有其他的擦傷加挫傷什麼的,因此還得在醫院待上一段時間才行。我的右手手肘那裡還包了好大一塊的紗布,是摔車時直接跟柏油路親密接觸造成的。
好在我那時的車速很慢,不然見骨都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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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痞子就回來了,幫我裝了滿滿的一壺水。
他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拿了便當就開始吃,一邊吃還一邊口齒不清地跟我說現在上課的情況。我有不少課是跟痞子一起修的,他說在上課的時候,他也跟老師提過我現在出車禍住院的事情。
「不過老師真的很沒良心,居然開學第一天就點名!幹,必修課也沒這麼狠的!」咬了一口便利商店便當裡的排骨肉,痞子忿忿不平地說。
「當老師的哪個有過良心的?」我有些困難地用左手想幫自己倒水,可是水壺太重,我拿不起來。而且那櫃子是在我的右手邊,我的右手現在又無法施力。媽的,為什麼喝個水都能變成不可能的任務?
看我動作不便的樣子,痞子放下手裡的便當,幫我把杯子倒了八分滿之後遞到我手裡。
「啊,謝了。」
「三八個屁啊你?」痞子沒好氣地白了我一眼,又坐回去開始吃便當。
後來他三兩下就把便當吃完,轉開飲料的瓶蓋,灌了一口綠茶之後,一臉滿足地向後靠在椅背上,又把飲料放在櫃子上,突然一臉嚴肅地看著我。
「小風。」
「幹嘛?」因為痞子平常就痞痞的,要看他正經很難,所以我有點嚇到。
不過他主要是問我是不是跟啞巴吵架還是怎麼了。
我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間提起啞巴,「你幹嘛這樣問?」
「那表示一定吵了?」痞子挑了下眉,幫我把已經喝乾的杯子又放回櫃子上,「一開始我也只是覺得不太對勁想要套一下你的話,你居然一下就招了。」
「你又知道了……」我低下頭,移開自己的視線。
「為什麼不知道?看你這反應就知道了啊。」他哼了一聲,好像在說我自己都表現得那麼明顯了,還沒發現的話,不是笨蛋就是白痴。
我扁了扁嘴,反正再瞞也瞞不下去,就乾脆老實承認:「其實我們也不算吵架……」我皺了下眉頭,思考要用什麼方法解釋,畢竟也不可能把事情全部都一五一十地說出來。「反正背後的原因很複雜,不過我們真的沒有吵架啦,哈哈哈……」我乾笑幾聲,看了痞子一眼,顯然他不太滿意我講的這個答案,但也沒發作。
我說真的,要是我講了原因,痞子絕對不會相信。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一切都是我自己庸人自擾在做白目夢。
可是偏偏一切都是真的,我想否定、想無視也沒有辦法。
這樣的沉默持續幾秒,痞子臉上那副「恁爸聽你在放屁」的表情也稍微收斂了一些,「你不想講的話,那就不要講吧,說不定你還有什麼悲慘的回憶……」他搖了幾下頭。
「也沒有什麼不好講的,只是覺得你應該不會信那原因……」
「不然就講啊!」痞子看著我。
幹,我在幫自己挖洞跳,「你自己說不勉強我的,說話不算話喔?」
「幹!你自己說沒什麼不好講的,你才說話不算話!」
痞子一伸手,一副想往我的腦袋巴過來的樣子,但他頓了一下動作,又把手縮回去,插在口袋裡。
「隨便你啦——反正真有什麼問題解決不了的,大家一起想辦法,反正啞巴他最厲害的只有鑽牛角尖,又不是不知道。」
「他才不是、吼!你幹嘛一直要挖洞給我跳,你很賤耶!」我話說到一半就覺得不對勁,連忙又扯開了話題,「不講這個啦,可樂跟阿豆他們會過來嗎?」
「他們要晚一點,誰叫他們去選羊咩咩的課,下課沒先拖過十分鐘不會放人的。」痞子聳了聳肩。
後來痞子大概也覺得氣氛變得很沉悶,就開始講他這個暑假被死沒良心的阿翔抓去幫忙迎新宿營,結果忙得亂七八糟的事。
我一直覺得他很活該,都退出學會還跑去給人當奴隸使喚,就說他是自找麻煩。
「你可以拒絕啊。」我白了他一眼。
「你是沒被阿翔纏過,你不知道他多會裝!他裝的就是那副你知道他一定有企圖卻還是沒辦法拒絕他,媽的如果是女孩子就算了,為什麼我會被阿翔吃死死的?我操他媽的恁爸一定上輩子欠他錢再不然就是殺了他全家,他媽的這輩子來找我討債!」痞子氣得牙癢癢,但好像還挺樂在其中的樣子,我也不想破壞他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樂趣。
沒多久可樂跟阿豆就出現了,阿豆手裡還拎了一碗學校對面賣冰的路邊攤買來的豆花!
「靠!阿豆我愛死你了!」我一接過那碗冰已經融化掉,也變得有點溫的豆花,就有股想下床跪在阿豆面前的衝動。媽的我超愛吃這家的豆花的!
「不過我不確定骨頭受傷能不能吃豆花欸……」阿豆有些為難地說,「而且騎車過來,裡面的冰塊都融化了。」
「反正吃了有事情也是他自己找罪受。」可樂將背包丟到坐在椅子上的痞子懷裡。
我沒理可樂跟痞子又在那裡嘴炮些什麼廢話,叫他們不要鬧得太大聲,這時間對床那個都在睡午覺,如果吵到人就不好了。
阿豆看我動作不方便,就走過來幫我把豆花的蓋子掀開。
我左手拿著湯匙挖了一片豆花吞下,覺得我現在吃的根本是人間美味!接著又立刻用湯匙看阿豆幫我放了什麼料的豆花,才發現被豆花藏在底下的是一層厚厚的綠豆。
「阿豆,你居然知道我喜歡吃這家的綠豆豆花!」我說得一臉感動,阿豆跟可樂的表情卻僵了一下。
痞子也察覺到他們的變化,就清了下喉嚨,問他們:「人咧?」
「什麼人?」我看了痞子一眼,滿頭霧水。
可樂跟阿豆兩人對看了一眼,才由阿豆開口,「那個,小風……那碗豆花是啞巴說要買,然後料也是他叫我們跟老闆說要放兩倍綠豆的……」
「我跟阿豆都問過他要不要過來看你,結果他說什麼也不肯。」可樂用鼻子哼了一聲,一臉的不以為然。
我放下手裡的湯匙,低頭看著那碗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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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著豆花惆悵的感覺很白痴,但現在看著這碗豆花,我的心情真的很複雜。
因為學校對面那攤賣冰的路邊攤,我只跟啞巴一起去買豆花吃過。的確,除了他之外,沒人曉得我還會跟老闆拗說要放兩倍綠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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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概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左右,因為只是骨折而已,醫生也說不需要動刀,只要等醫生幫我做完仔細的檢查之後就可以出院了,不過我的右腳得打一陣子時間的石膏,行動變得很不方便,但生活上也沒有什麼大礙。
上、下課也有老哥開車負責載我,雖然他載得很心不甘情不願,不過這是老媽的命令,他也沒得拒絕,誰叫他上班的地方跟我學校正好是在同一個方向,順路的咧!
在這時,我也見識到有一個律師老哥的好處在哪裡,車禍事後的賠償問題,全都交由他一手包辦,所以也跟撞到我的人達成和解。
等到兩個月後的期中考結束,我的腳也好得差不多,復健也進行到了一個階段。
該說是我的運氣真的很好,加上平常也有在保養啦,嘿,傷好得很快,才沒多久就已經能跑能跳,這樣一來,我自然不可能放過參加期中考過後的系際盃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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