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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嵐細細為寧霜理著一頭烏髮，玉櫛如梭順滑而過「要是老爺看得見……」 話方說出口，她馬上咬住唇，暗責自己亂講話，慌忙一瞥，銅鏡裡的佳人茫然眺望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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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守著窗前，盼著孤雁由天邊帶來片語，孤獨卻心有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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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宵夫君就在府上，明亮的黑矅石裡徒留寥落星塵與孤月，連一句晚安亦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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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看罷自以為她是苦守空房的寡婦，然蘇大將軍的名氣休說京城，全國上下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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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彩嵐去知會老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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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未說畢，寧霜淡淡喚了聲：「彩嵐，休得自作主張。」柳眉輕蹙，人自是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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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在即，夫君自是忙碌，豈有打擾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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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何只家書，春宵一刻亦值千金！」彩嵐輕踹地面，實在為寧霜不值：「這一去又是多少年？刀槍無眼！要是老爺一個不小心命堪黃泉，蘇家從此絕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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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嵐！你好大的瞻啊！」寧霜厲目一瞪，將軍夫人的威嚴頓時顯露無遺。彩嵐何曾被溫婉的小姐喝罵句，嚇得腳下一軟，卜通跪下來「竟是一而再再而三……」寧霜輕抿軟唇，硬起心腸令道：「到祠堂下跪，向蘇家列祖烈宗懺悔，自摑這張不長性的嘴巴，向祂們保證往後絕不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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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嵐臉色剎白，含著淚望向主子，見寧霜心意已決便委屈答道：「彩嵐明白。」也不問寧霜要罰多久，幽幽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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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霜垂眼聽著門一閉，便是輕嘆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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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間的事向來不容得外人插嘴，更何況是下人。彩嵐得吃點教訓，哪怕出於好意，也得學著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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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如此，寧霜亦自是明白彩嵐所言非無道理，她亦是焦急萬分，要不然怎麼夜夜煮著壯陽補湯送去給蘇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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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得再進取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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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霜望進鏡內，姣好臉容抹上幾分憂愁仍是動人，惟恐再多幾個秋冬，難逃宿命，堪如殘菊憔悴。蘇芳自然是不會多納小妾，可到時更不會有意思多碰她一根指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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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宵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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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霜咀嚼著彩嵐方才的話，都傾了千百兩在湯水之上也換不來一刻，矜持又值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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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家姐弟性子不盡相同，可講到心意已決時，行動力則是同樣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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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臾間，寧霜已披上晚衣，動手畫個淡妝，一把青絲側放左肩便是領著丫環提著自製的香蠟﹑精油而行。碎步間反覆堆砌說辭，可一想及這個兒去書房的目的，幾分羞怯，幾分急促，俏臉抹上一記可疑的紅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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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羞不羞！」寧霜自我安慰道：「那是夫妻間一點閒情，不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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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奈她前腳方踏進書房範圍，便馬上聽見蘇芳沉穩的聲線響來：「腰板。」一瞥見兩記身影，她頓了步，閃身躲在假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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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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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玉棠撒嬌的聲線響來，寧霜探頭窺看，只見弟弟凌空紮馬，雙臂懸空，兩雙腿顫顫發抖，未幾乾脆放棄扔身地上。她倒抽一口氣，還未走出假山後，蘇芳已眼明手快接穩寧玉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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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半摟在懷內，教蘇芳想及昔日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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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去、我不去！」寧玉棠抱著房柱，被拉出房門，又死死掙開下人，手腳並抱走廊的柱杖，力歇聲嘶地喊著：「我不要去私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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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鬧！」寧夫人氣得眼也是紅了，要是手中有教鞭、竹枝早就揮到那忤逆子身上「不跟夫子學習，怎考得上榜！還不快拿公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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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也是在家跟先生學習……放手！我怎麼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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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一個弱冠孩兒怎比得上長年勞動的下人，終於被人左右扣住。要從此斷了心的就不是寧玉棠，那小子運勁踹向左方那個的腿上，同時執起右方那個膽大妄為的手狠咬一口，同得兩人一時失去防備，又溜回房間，眼明手快扣上門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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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娘親你就是疼姐姐多一點！」帶著哭腔且憤慨喊著：「我肯定是撿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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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講什麼鬼話？」寧夫人哭笑不得扶著額，心裡哭號自己怎麼生了個愚兒，又斥罵說：「你們姐弟是雙生兒，你也不照照鏡看你們長得多相像！少給我再胡言亂語，馬上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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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看準我長得像姐姐才可憐我！撿我回來！我不出、我不出！我死活也不會再去私墊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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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寧夫人也省得再潑婦罵街，側頭對左右令道：「去守緊少爺房門窗，鈴蘭著幾個人來把門撞開！別忘了皮鞭、繩索，把少爺五花大綁上私墊前我得要讓他吃點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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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多狠心！」房裡的寧玉棠似是急了，又是講了句火上加油的話：「你肯定不是我親娘！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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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夫人不再跟他口舌之爭，待會捉得到人，還怕教訓不到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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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望著這鬧劇的蘇芳正欲出手相助，寧將軍抬手抵在其胸前「別急。」玩味十足盯著遠方。只見下人找來了不久以前寧玉棠嚷著要跟將軍一起仿製的小撞門柱來，不出兩三下就撞開了木門，然而鈴蘭入去搜了頓，竟是臉有難色走出來「夫人，少爺不在……」爽朗的笑聲從寧將軍的胸懷爆出「有意思！有意思！」連連為愛子能脫身而逃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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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老混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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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無可避，寧將軍即領著蘇芳上前，開朗安撫夫人道：「清兒，玉棠能逃得出你佈下的天羅地網可見他有多聰穎！你又何須擔心。」寧夫人可不是三兩句就可以擺平，揮開寧將軍的手，咬牙反駁：「他的聰穎都用錯地方！都怪你為老不尊，每次回來都慣著他，現在好了學壞了！」明明白白遷怒於寧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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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芳對夫妻間的爭執沒興趣，亦不好多聽，徐徐踏入寧玉棠的房間，窗前的擺設都略為凌亂，怕是來不及逃又折返弄成。鈴蘭心細，床下、桌下、櫃內定必一一檢查好……蘇芳不慌不忙捏起案頭的小石飾，圓潤的細石來回在三指間打轉，未幾耳尖一動，他揚起不易察覺的笑意，即把碎石射出虛掩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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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快追！」聽及草動窸窣聲，寧夫人一咬銀牙令道，隨即揪著寧將軍的耳朵，氣呼呼邊扯著人走，邊說：「今天不好好教訓你們兩父子，我就給寧家祖宗叩三百個響頭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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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混球，快跑啊！哎哎哎！清兒輕點！輕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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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鬧遠去矣，蘇芳昂頭望向橫樑，寧玉棠掛著蒼白的笑意垂眼看來，倔強地喊了聲：「芳…芳哥哥。」顫抖的聲線出賣了他，低頭的那剎手即發軟，腿又慌忙夾緊樑柱，緊閉雙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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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下來嗎？夫人很快就發現那只是聲東擊西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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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寧玉棠抿抿唇，不願被人笑話，硬著皮頭爬下去。他向來畏高，方才情急攀爬樑上亦沒多想，直到垂眼望著人闖進來搜來搜去才懂得怕，手再也發不上力，人是無力急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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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芳穩穩接住佳人，晶瑩透亮的淚珠襯總帶傲氣臉龐剎是好看，泫然欲淚模樣使人近乎忘了他是個男孩，心生憐愛。自知這念頭會觸怒寧玉棠，蘇芳生生壓下情意，將人放於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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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棠，到底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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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一問，寧玉棠粗粗擦拭淚水，無名火動衝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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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芳摸不著頭腦跟上，寧玉棠才劃步向左，他便好意提醒：「夫人不會原路折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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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玉棠剎住步，皺緊眉又直直往小徑走，蘇芳沒急著跟，淡淡然揚聲說：「前門後門恐怕都有人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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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不行，那邊也不是，寧玉棠一個煩躁回瞪蘇芳「你倒說說看出路在哪！」那遷怒還真是似曾相識。蘇芳好脾氣負手上前，還未張口，寧玉棠的小手抵在他胸前「先說好！別想用這跟我做交易！」危險地瞇起一雙含情眼眸警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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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蘇芳含笑一手摟住寧玉棠的細腰，垂頭在他耳邊說：「你可別冒冒失失的泄了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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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蘇芳沒待寧玉棠講完，二話不說躍身屋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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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芳感到背上多了雙小爪，慌亂的鼻息亂噴頸窩，暗自竊喜。沒閒情等寧玉棠驚魂稍定，蘇芳已是闊步速走於瓦頂。棧戀著寧玉棠的依靠，哪怕出了寧府府第，蘇芳亦刻意飛簷走壁，沉寂間輕嗅著佳人髮間的餘香，偷來半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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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出了府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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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寧玉棠帶著哭腔的聲線在懷內悶縮，蘇芳才自覺太過火了，躍下瓦頂，落於後巷。「到了。」給寧玉棠留幾分薄面沒再窺看他狼狽的模樣，反倒牽著他的手走出暗巷「是芳哥哥大意，方才只顧著想事情，抱歉。 」語間的真誠讓人不疑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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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會讓芳哥哥也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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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芳哥哥在想……但不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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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蘇芳欲擒故縱的手段每每也讓寧玉棠急壞，越身擋住去路，執意問：「是什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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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告訴你吧！但實在太荒唐了！」蘇芳伸手為寧玉棠理好髮絲，又手衣袖細細印乾淚痕，輕描淡寫說道：「我方才想學堂有什麼讓玉棠怕著，會是陸家那少爺嗎？但玉棠又怎可以怕那黃毛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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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可能！」寧玉棠嗤之以鼻，咬牙切齒應道：「那不知死活的傢伙要是再敢犯我，我指頭也弄斷他，看他還肖想著什麼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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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有言：『君子不憂不懼。』又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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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所憂、無所懼啦！」寧玉棠卻說得沒底氣，拖著後腳跟走出暗巷 「都怪娘親把我生到男生女相，爹爹讓給我改了個女娃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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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到了怨爹娘的叛逆年紀，蘇芳失笑跟上，想了想，便說：「你可曾觀察過寧府那株紫玉棠？寒風中帶著傲氣綻放，冷香未似眾花陏芳，又可有女子如它剛烈獨處於枯枝俯視遍地衰敗而不自憐。」這話未見半分哄騙，寧玉棠偶爾亦見蘇芳無懼天寒地冷靠在窗邊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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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們沒有。」寧玉棠悶極說道，終於將心底話盡情傾瀉「我今日堵得住陸家那混帳的嘴，不學武功可堵不住悠悠眾口！可娘親就不讓我習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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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芳也不確定寧玉棠吃不吃得消練武功時的種種訓練，以寧玉棠行事衝動的性子，搞不好學成以後鬧出人命來。「你若不喜歡我們喚你玉棠，一絳如何？紫玉棠亦名一絳。以後芳哥哥就此喚你，好麼？」想出辦法以前，決定先扯開話題，拖以緩兵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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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絳？投降那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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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火艷紅那個絳。當初義父大概亦想及兩字同音才棄而不用吧！不過終其一生只降伏於一人，不浪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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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玉棠困惑無比蹙起眉，又問：「像爹跟娘親嗎？」蘇芳點點頭，隨即換來一句：「那該是處處受克制吧！」心不甘情不願，幾隻字分明寫在臉上。蘇芳失笑摸著他的頭，彎起眼掩去眼底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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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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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寧玉棠倒時答得爽快，挽著他的手說：「至少像個男孩的名字！芳哥哥我跟你說啊！娘要是一天不讓我習武，我就一天也不踏入學堂半步！押了我去也逃出來，看她投不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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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芳聽得甚是頭痛，不消數刻，想到一個辦法來。「一絳。」他喚住正欲去聽說書人講故的寧玉棠，大手使力將人輕扯入懷「要是芳哥哥有辦法讓夫人放寬，又令學堂的同窗對你刮目相看，你願意跟我學嗎？」那雙水靈靈的眼眸轉了圈，盤算著箇中利弊，終是輕笑：「你講得贏那河東獅嗎？來吧！快要開始了！」玩心興起，扯著人就進茶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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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在茶樓聽得入迷，黃昏才回府，跪在祠堂也跪得快要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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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小混球，害爹也得被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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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欸欸！是老混球你自己頂撞母老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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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芳兒去跟母……」 寧將軍搖搖頭，差點就禍從口出，又說：「他去跟你母親求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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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太少看芳哥哥了！他可是在打一場沒勝算的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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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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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比當年爹爹跟聖上攻克靠山而居的蠻夷，那上狡猾、擅長遊擊戰的蠻族不好應付！可芳哥哥現在的境況更是險要，娘親比蠻夷更要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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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比他們更橫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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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玉棠嘿嘿笑了聲，寧將軍輕掌了嘴巴兩下，又怨道：「你這個小混球！那可是我的愛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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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一生只為一人降伏嗎？長勝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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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等等！誰教你這般浪漫的講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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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混球，我看你是一生也被母老虎克制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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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音剛落，門外便響來寧夫人冷冽的聲線：「芳兒，你還是堅持嗎？三個月後我那不肖子毫無長進……」不輕不重，剛好讓堂內的人聽清楚。搞不好她亦是把方才的對話聽得一字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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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父子對望一回，暗流冷汗，又是同心豎耳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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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兒明白。芳兒相信玉棠本質不壞，天資聰穎，不會有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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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玉棠得意洋洋笑起來，不安分想站起來，寧夫人的聲線又是響來：「但願如此。」一句便把親兒重打回軟墊上「 我醜話在前，要是失敗了，連你亦得跟著裡頭那兩個大小混帳受罰！」前秒還在嘲笑親兒的寧將軍，這下可笑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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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棠。 你表面是看見爹爹被娘親處處克制，老夫是讓她囂張一時，晚上房門一閉，自然好好『調教調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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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門猛然被推開，寧夫人脹紅著臉闖進來「你這個老混球！敢在烈祖烈宗面前一派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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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老混球！」寧玉棠亦是跳起來，參一腿說：「口講無憑！現在就家法侍候我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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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寧將軍徐徐站起來，嚇得寧夫人連連後退「你敢！」寧將軍捋著鬍子，笑而不語盯得夫人耳根也發紅「鈴、鈴蘭！」話也講不好，慌張令道：「帶少爺收拾行裝！我要跟老爺好好算清楚這筆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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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兩老交手，寧玉棠又怎甘願走，蘇芳扶著他我肩半推半哄道：「明晨一早出發，乖。山裡溫差大，跟鈴蘭挑幾件喜愛的厚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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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芳哥哥你不好奇爹怎樣調教娘嗎？振夫綱吶！你看過了嗎？」鈴蘭嬌羞地哎呀了聲，自是聽不下去，搖頭急步走了去。「連鈴蘭姨也看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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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蘇芳望著那清澈的眼眸，敢打賭寧玉棠根本不懂陸家那公子怎麼要這樣纏他，更別惶論他取名時講的、寧將軍所暗示的話。這塊璞玉彷似天生純潔透亮，無任何情慾雜念夾在其中。而即是若干年後，亦不曾變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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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嚷著路上不要給我添麻煩，要趁這時間多練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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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芳哥哥，這根本就欺負我！也不想想我多久沒練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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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蘇芳輕彈寧玉棠的鼻尖，任由他軟若無骨靠在懷內「你又沒學人寒窗苦讀，又不練功，都花時間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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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玉棠像無賴一樣任蘇芳架著自己，吃吃笑說：「我可忙了！又要帶三皇子見識見識，又要跟行家周旋，暗中打聽風聲。還要跟賀蘭德興那腦長草的耍嘴皮……」那小頭顱輕輕搖著，說得頭頭是道似的。怎料到蘇芳不吃這套，一個翻手便扣在他膝下，迫使他凌空打了個跟斗，驚魂未定的喝了聲站穩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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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多藉口，得罰。」蘇芳反手以扇輕打其背，略提手臂，再敲在大腿上「馬步站穩，加練半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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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便是悠悠走向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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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聲馬上響來，寧玉棠動是不敢動，卻求情道：「芳哥哥，今晚就此作罷好嗎？我們剛才沏的茶都涼了！」蘇芳不為所動，他又是著急引頸道說：「我總不能佔你一整晚，姐姐可在房內等著呢！」這番話倒是留住了蘇芳，他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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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玉棠該是那種一生無情的男子，任誰也撼動不了這塊頑石，捨不得辣手摧花的人淪落得為其終生禁慾，而這股清泉則是從一如終的無知無覺，都不曉得自己罪孽有多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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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假山後偷看的寧霜屏息靜待夫君的回應，心懸在半空久久不下，終見得到蘇芳俊朗的臉容「再多狡辯，就頂著經書練。」以又氣又好笑的口吻答道，將寧玉棠的苦求當成胡鬧，亦是將她的苦等當成笑話。捏著假山的手無力垂下，寧霜一言不發回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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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才追及的丫環半喘氣又跟回去「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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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公務繁重，著人別去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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