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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玉棠抬頭喝乾最後一口水,炫目的陽光曬得他瞇起一雙勾魂目,終是受不住舉手一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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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接近邊疆,天氣越是乾燥,早晚溫差更大得嚇人,這一路上他可因而吃了不少苦頭。亦正因如此,對爹爹和蘇芳的不滿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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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藍的旗幟在黃沙中飄揚,嫩綠一個蘇字大大烙在上,說明蘇家軍的軍營就在眼前。寧玉棠把水壺一扔地上,重鞭著新換的馬,風風火火往軍營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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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遠方有人來勢沖沖而來,守營的士兵不可能沒反應,三五個士兵很快攜著長槍指向來者,嚇得跑近的馬兒提腳嘶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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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者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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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玉棠可不鳥他們,扯起韁繩,穩住馬,方放聲大喊:「蘇芳!給我出來!」「大膽!竟直叫將軍名諱!」士兵喝了聲,隨即進攻要給囂張的入侵者教訓。可寧玉棠也非善類,閃身躲過攻來一槍,手似無骨纏上槍柄,一借力下馬,順帶把持槍者踢飛搶來長槍一舞,將距離一下子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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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士兵一咬牙,也不再因為寧玉棠的嬌小而輕敵,全數奮力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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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在營內的蘇芳被騷亂吸引出來,沙塵滾滾之間,看見一抹紫紅在枯乾之地飛舞,時而柔軟如女伶歌姬,時而剛陽狠戾刺去,一如思憶中的模樣,一時間看得他失去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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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這荒野之境也有如廝美人。」站在蘇芳身側,穿得金貴的男子饒富趣味抱臂說道:「只可惜是個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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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蘇芳話才意識到大家都誤會了,寬步上前,厲聲喝住部下「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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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打得起勁的眾人一嚇,馬上停手,寧玉棠氣吁吁地狠瞪一眼礙他興致的罪魁禍首,可染著怒意的勾魂目一見蘇芳,馬上轉怒為笑「芳哥哥!」撲上去緊抱蘇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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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玉棠一笑讓原來驚訝他們認識的眾人轉為為之驚艷,冷酷帶戾氣的美人笑如春山,連九尾狐狸精現世也比不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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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芳回抱著懷中柔軟的寧玉棠,看他混身上下都是沙塵,人也是瘦了圈,便壓聲喚著他小名問:「一絳,你怎麼能一個人跑來。」說到這寧玉棠可想起自己原來氣著什麼,一雙星眸含嗔瞪去「我就來看看你是不是被大漠妖精勾了魂去,才扔下家中嬌妻遲遲未歸!」氣歸氣,他倒識相地壓著聲,給蘇芳多留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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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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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京城人人都說寧老將軍一介武夫,卻養出兩株高雅玉蘭。看來此話不假。」穿得金貴的男子前來打斷,戲謔盯著寧玉棠「怪不得蘇將軍拒絕我皇妹的婚事,也不避嫌硬要迎娶你呢!蘇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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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玉棠一彈眉,好好一個男子漢被當成女子看,無名火正升上心頭,正欲發作之際蘇芳抓著他的手,說:「玉棠,還不拜見三皇子。」蘇芳向來也以小名喚他,如今剎時有事的口吻他自然聽出原由,一摔手,負氣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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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青梅竹馬,蘇芳又怎會不清楚寧玉棠的脾性,馬上為他解釋說:「三皇子,這位是末將的小舅子,寧二公子。」寧玉棠老不高興地哼了聲,毫不掩蓋自己的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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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意想不到地眨眨眼打量了寧玉棠一番,猛然想起一宗和寧玉棠有關的趣聞,便恍然大悟說:「我怎麼會忘了當年寧二公子轟動全城的趣事,今日一見,性子果真夠烈!」那壺子不提,偏要提這事,蘇芳這次可是再也攔不住寧玉棠,那小子笑得冷烈,問道:「那三皇子可曾知道陸家那紈絝子弟因為什麼得罪了小爺我?」就連語間的敬意也免去,聽得蘇芳擰緊濃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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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聞其詳。」三皇子倒不介意,負手身後,等著聽這陳年趣事的內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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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姓陸那不長眼的小兔崽子說我男生女相,連名字也是玉棠﹑玉棠,根本是女子,想要扒我褲子檢查我有沒有雞雞。」也不知道是為了寧玉棠話間的粗鄙,還是未曾曝光的內幕真相,三皇子愣了愣,卻忍不住嘴邊的笑意。寧玉棠眼也不眨,明明白白地恐嚇下去:「那傢伙走運,早上十年遇到我。不然現在小爺我一定會先斷了他子孫根,讓他成了個閹人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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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三皇子再也忍不住放聲大笑,拍拍寧玉棠的肩說:「有意思!有意思!蘇將軍,你這小舅子也來得太晚了吧!要早些來,本皇子就不用在這四野無人的鬼地方悶到發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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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芳可是哭笑不得,不著痕跡地把寧玉棠收到身後,恭敬地回應:「末將這次是瞞著聖上著小舅子來,請三皇子看在寧將軍畢生為國效忠的份上,格外開恩。」說罷便是一聲撲通單跪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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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兒膝下有黃金,寧玉棠自然是看不過眼蘇芳因為自己向人下跪,無辦法之下只好跟著跪下,一起承擔這份屈辱。事實三皇子聽見寧將軍三字已收起笑臉,凝重地嘆了口氣「既然寧二公子來了,本皇子也不多打擾。三星期後在京城驛站集合吧!」說罷,三皇子彎腰扶起蘇芳,瞥了眼咬緊下唇跪著卻未見悲傷神色的寧玉棠,大概猜到點眉頭,又叮囑蘇芳說:「緊記三星期,別拖延太久,省得父皇懷疑。」蘇芳亦識相作揖「謝三皇子。」待三皇子邊搖頭邊離開時,蘇芳隨即扶起仍跪在地上的寧玉棠,教旁邊看著的手下也直直搖頭,心裡間嘆了一聲紅顏禍水。蘇芳淡然掃向手下,沉聲下令道「周義。」那傢伙馬上拉緊皮站好「明日帶同二十兵馬隨三皇子先行出發!」「遵命!」輕易把周義和其他人都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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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為人豪爽,不拘禮節……」蘇芳免得寧玉棠不消氣又走去惹麻煩,邊走邊壓聲說「然而人再好,對方也是皇族,一旦動真火,你可人頭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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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玉棠沒把他苦心勸教聽進耳內,砸砸嘴,又說:「皇族又怎樣,還不是要忌我爹三分!對了,爹呢?」醜婦終需見家翁,然而蘇芳望見寧玉棠一臉疲態,不認為這是好時期,他亦想不出真正的好時機該是何時,只好拖延說:「一絳,先整頓好自己再說。」「你有什麼瞞著我?爹在哪?」寧玉棠可不吃這套,倔強地扯著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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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當年,寧玉棠狠狠把陸家公子往死裡打時只有八歲,事情鬧出去後,寧老將軍可是氣炸了,私下訓打了寧玉棠一頓,可寧玉棠根本不認為自己有錯,那怕寧老將軍打到他滿小腿也是瘀紅,也堅拒認錯。蘇芳看不過眼,已暗裡了解來龍去脈,想要為他說情時,那小子就像現在一樣的表情,倔強地拒人於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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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絳,芳哥哥可曾害過你?」蘇芳撫著寧玉棠後腦,說:「你已經不知會聲就跑來,總不能冒冒失失見義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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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玉棠自知理虧,跑來時腦袋一頭熱,都沒仔細想到親爹發火起來有多可怕。這次再當眾鞭打責備,也再沒陸老爺一句「小孩子都不懂事」可了事。他終是又掰掰嘴說:「我帶在路上的衣服都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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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芳哥哥會處理。」大手一提把厚重的布幕門提起「先喝口水,把木桶拿出來,我著人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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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玉棠搖搖頭,跨進幕內邊張看邊說:「打點水夠我洗臉抹身好了。」說是未吃過苦的公子哥兒,寧玉棠自幼可聽著父親征戰沙場的事蹟長大,加上一路上親身體驗,更確切明白水在大漠地區,特別對軍隊而言有多重要。「我也想早點見爹。」壓根兒沒主意到蘇芳愣了愣,只顧著四處打量,為姐姐及媽媽揪出他們的偷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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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半年以來,家書一直由蘇芳代寫,兩人亦遲遲未歸。寧老夫人總安慰寧霜說從前打仗,沒個兩三年寧老將軍也不會回鄉,得習慣。每次寧玉棠聽見也禁不住翻白眼,心裡暗罵簡直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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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城皆知,寧霜可是美貌與智慧並重的才女,琴棋書畫樣樣皆精,手巧不限於針刺,就連當今皇太后亦盛讚她做的糕點。名氣多盛亦不驕不縱,每個與她獨處過的人都讚她溫婉有禮,多少公子哥兒踏破寧家門檻也只為提親娶寧霜。就偏偏蘇芳近水樓台先得月,卻成親不足一個月跟著他爹跑去戰場,還久不回鄉!說不是大漠妖女把人迷得忘了家中嬌妻,他死活也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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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遍了帳篷,寧玉棠也不見半點妖氣。蘇芳的帳篷簡樸而整齊,連他和姐姐寄來的家書也分別井井有條各用紙鎮壓好「姐姐才寫那一點?不就芳哥哥寄一封她才回一封,這可不行,這可會讓人乘虛而入。」他搖搖頭,掀了掀自己厚厚一疊,沒夾離妖媚之氣,便是滿意走開。得無所獲,看來蘇芳是清白的,這樣最大的嫌疑犯該是他爹了!抱著這念頭,寧玉棠匆匆把外衣脫去,隨便落在地上,又走到裡篷,翻了翻蘇芳的衣物,隨手拿了條毛巾,便沾著旁邊水桶的水抹身,得抓緊時間,不能被個賤人跑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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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絳,舊的衣服都是沙土,我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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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芳聲音明明近了,卻突然中止,寧玉棠不解回眸一看,只見蘇芳轟紅著臉愣在原地「芳哥哥?」寧玉棠擰著眉狐疑喊了聲,蘇芳立馬掰開臉,把素白的衣物放在床邊「更﹑更換的衣物!我去洗衣服!」匆匆走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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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玉棠眨眨眼,想不出究竟,反正從前開始蘇芳就不喜歡和他肉皂相見,也是習慣了,他聳聳肩繼續抹身,一身舒爽後便穿上蘇芳給他準備的素白衣物「怎麼都像喪服一樣。」他笑了笑,草草捲起過長袖子就出去,蘇芳正好捏著舊衣佇在帳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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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芳哥哥你不是說拿衣服給人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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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蘇芳回過神,一時語塞,轉而幫寧玉棠整理一下衣服「好了。我帶你去見義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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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玉棠看著蘇芳的坐騎踏雪尋梅已急不及待上馬,甫坐定,又想起什麼似的,怯怯地低頭問:「芳哥哥,爹最近心情好嗎?你說事情都落定了,他心情該不錯吧!」蘇芳既不願開口騙他,也不願馬上告之真相,一躍跨上了馬「喳!」策馬帶他離開蘇家軍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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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匹如疾風揚起黃沙向寧家軍軍營而去,沿途所過之處與兒時所聽的軍行故事一一和應,寧玉棠仿佛可以看見年青力壯的爹爹和蘇叔叔一起並肩而上的英姿,身後帶著千軍萬馬,視死如歸為國扔頭髗灑熱血懾震外族人的氣勢是何等磅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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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紅字黑旗威武就於眼前在湛藍的天空結踞一方,寧玉棠初臨異地,雀躍比害怕更甚,腦裡已經盤算著怎樣說服爹讓他參觀軍隊,甚至不如趁爹不發現先作主張走一圈!若不是蘇芳有先見之明只牽一匹快馬來,恐怕他人已如雷電閃,實現了那些鬼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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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絳啊!」風中蘇芳的聲線異常沉重,將寧玉棠的隨風飄舞的思緒都喚回來「義父著我們都不得洩半點風聲,記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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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玉棠背緊靠著蘇芳結實的胸膛,不明所以昂頭看他「聖上又吩咐爹做什麼大事嗎?」「是義父親自要求的。」大人的事寧玉棠向來不能理解,理解不來,就乾脆不解,又豈有想到世事難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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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語有話:一語成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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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玉棠是想也沒想到剛剛一句訕笑竟成了事實,寧老將軍的帳篷中央放了一副上好的檀香棺木,而他身上的素衣也應景般的成了喪服。 「芳﹑芳哥哥……」寧玉棠扯起嘴角,抱著一絲希望回頭「我們走錯帳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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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芳臉上的悲憐像判了寧老將軍死刑一樣,寧玉棠緊咬路上被北風吹得乾裂的嘴唇,鮮紅的血珠和蒼白的臉容成一大對比,豆大的淚水掛在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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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走錯了!走錯了!」在淚水掉落他馬上用手背擦去,緊咬著牙,那怕聲音都顫著仍是故作堅強說:「走錯了!走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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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哭,一哭便是承認了這是事實,不能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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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玉棠只管推著蘇芳離開,可任他怎麼推,蘇芳亦如山般不動,像寧老將軍躺在那副棺木當中一樣,動也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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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玉棠腳都軟下來,蘇芳眼明手快接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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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絳,義父剛到埗就染上風寒,後來又在戰場上負傷,軍醫探脈時已是風寒入骨,沒多久就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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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巴掌利落地摑在蘇芳的臉上,寧玉棠梨花帶雨咬牙怪責著:「你不說!你一句都不說!」紅著眼抓緊蘇芳的衣領,哽咽說:「你怎麼可以一句都不告訴我……怎麼可以讓爹一個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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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芳沒責怪他的嬌蠻,又說:「是義父的意思,對方一天不降,協議一天不簽下,一天都不能洩出風聲。到臨終前他都是這樣吩咐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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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大事以國事為重,連死也保持著一貫風格。寧玉棠可恨,那股怨恨無從發洩,只能死死地把拳落在蘇芳的胸膛上「你們怎能這樣……怎能這樣……」最終伏在他的胸懷嚶嚶啜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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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寧老將軍逝世當日,蘇芳就能預視這境況,只是沒想到這天更是提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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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吶,一絳。」蘇芳輕撫著寧玉棠抽動的肩背,只能重覆著一句:「對不起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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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玉棠不曾想過他們苦苦藏著的貓膩並不是什麼妖女,而是父親的死訊。他難以接受,抱膝坐在棺木對面痴痴盯著它,好些天動也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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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絳。」蘇芳從籃裡提出勉強燒出油來的雞腿,蹲在寧玉棠跟前「雞腿,吃了明晨才有力氣送義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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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玉棠咬緊唇,熱淚盈眶看著蘇芳「芳哥哥……」連日來第一次作聲,蘇芳算是舒了口氣,嗯了聲表示自己在聽「爹會不會生氣我在吃香喝辣……會不會氣我竟然以為你們被大漠妖女迷住才跑來……」寧玉棠自責的表情看得人心痛,想必這些天來都是困在這死胡同裡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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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芳想了想便說:「義父想必會罵你『小混球』。」寧玉棠柳眉都垂下,又氣又傷心,自己要爹死了也不省心。蘇芳輕輕握上寧玉棠收緊的拳頭,接著說:「義父也會高興說你終於長性,會為家裡操心。」寧玉棠不敢置信抬眼看蘇芳,對方把雞腿湊到他嘴邊,將他的手拉上去握雞腿,說:「多少也吃點吧!一絳。」寧玉棠張口咬了下去,邊吃,淚邊潸潸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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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的事你不用擔心。」蘇芳堅定地看著淚人兒,幫他抹去淚珠,保證說:「像從前一樣隨心所欲好了,什麼都不會變。這片天以後由芳哥哥幫你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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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乍現,遼闊沙漠蒙上一層霞光,東日初升四周還帶著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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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師的入門大弟子在帳篷外守著,待他們說可以便開始做法事。然而帳篷內一直沒動靜,蘇芳拿起桌面頭盔走到寧玉棠身側「你要是還沒有準備好……」寧玉棠伸手接過蘇芳手中的頭盔,直截了當打斷了他的幫忙「一絳,你要有心理準備,那畫面……」寧玉棠點點頭,終是踏步沉重走向棺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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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和死亡的距離可以有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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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蘇芳如今十七歲虛歲來算,大概還有二、三十載的差距,他甚至連想也沒想過死亡只在十步之遙,只是十步他便親證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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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我爹……」寧玉棠看見棺木內瘦骨如柴的屍首第一個念頭便是這。疾病與乾燥天氣吞噬了寧老將軍一身健碩肌肉,叫他怎能承認這首乾屍便是他老當益壯的爹爹。他抿緊唇,死忍著哀痛,強迫自己看清楚眼前人,寧老將軍因鬆弛起來的肌肉而嘴巴半張,眼眸灰濛、無神半張看前,除了沒胸膛不見起伏,沒半點氣息,簡直與平日醜陋的睡相無異。寧玉棠深吶一口氣,忍住淚意,心裡卻禁不住重覆在想:「我爹怎麼會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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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芳本不欲催促,可法師探頭進帳內「蘇將軍,別誤了吉時。」蘇芳抬抬手著他別多事,寧玉棠吸吸鼻子,堅強地用手背拭淚「老混球……」聲音不穩地喊了聲:「小混蛋來接你回家了。」他正欲摀身為寧將軍帶上頭盔,法師又說:「淚水別沾上棺木,免得先人留戀。」讓寧玉棠又是轉身背向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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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蘇芳上前幫他擦去不自控流下來的淚,捧著他的臉說:「一絳你做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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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寧玉棠心明自己必須要做得到,哽咽點頭,閉著眼哭了一陣子,吐吶幾回,整理好情緒就前去為寧將軍帶頭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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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儀式寧玉棠都沒什麼記得,他是怎樣回到京城,寧霜和寧老夫人的反應又是如何,他都想不起來,他只記得蘇芳一句:「像從前一樣隨心所欲好了,什麼都不會變。」。然而,不出一年,以往跟寧府有交情的人都一一散去,現在就連蘇芳也終要帶著寧霜到塞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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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子……」寧玉棠又是罵了聲,狠狠踢了腳碎石,河面氾起幾點漣漪,又是匆匆把罪魁禍首沖到下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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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道﹑人情﹑時間都如流水無情,這他不是早就學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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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直背,寧玉棠終是踏上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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