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陽底下一片無盡黃沙，附在沙土上的乾草抓不緊碎砂泥地滾滾而去，放眼望去荒涼之地千里之外寥無人煙。一戎裝獨自佇立沙丘之上，遙望邊界以後異國之地。天下之大，各國卻總是容不下人似的，皇權伸爪到無人之境，又為此而大動干戈。黃土之下埋藏多少壯士的軀幹，灑盡熱血，肉爛骨枯以後，難以分出國籍，一如常年爆發戰禍的飄渺邊界無法分出他我。興許世間的分界從來沒這般絕對，亦不見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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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芳兄！」戎裝聞聲回頭，一紅鬚綠眼，身穿異國風情服裝的高壯青年燦笑走來，氣也不喘地用奇怪腔調問道：「爾何故獨佇沙丘，如斯孤愁？」聽青年夾著外國腔調咬文嚼字，蘇芳總禁不住上揚嘴角「爾厭惡京中繁華，獨愛塞外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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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芳不禁忍俊，酷白的牙齒在陽光下分外刺目「向陽啊！向陽！兩國開通往來以後，你要真想來京城探望我，可真要學好講話！」別看蘇芳雖是高壯，長年浸淫在塞外使皮膚略為黑黝，卻相對長得正氣溫文，連拍在向陽的肩上的力度亦是恰到好處「不然，我怕整個京城沒多少人可跟你溝通！」說到這份上向陽可不像蘇芳爽朗大笑，甚為苦惱地抓抓後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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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去，吾惟與百書促膝長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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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的是古書、古詩！」蘇芳禁不住吐糟，從衣內掏出一整薄薄的書來「是時候學學現代人講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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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陽乍驚又喜接過書本，緊緊抱住了蘇芳「好兄弟！！」隨即鬆開，愛不惜手翻頁匆匆一看「百思不得其解，汝學富五車，偏遠卦荒蕪之地。」邊看邊不掩飾地稱讚起來，全然不發現好兄弟又再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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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芳，你爹是我好兄弟，我都把你當親兒看。」寧大將軍歛眉苦勸的模樣至今仍歷歷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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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國機遇已過，天下將會由文官主宰，聽義父說別從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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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攻且需守，義父，國家始終需要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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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芳。」寧將軍嘆了口氣 百般無奈問道:「你向來對戰事不熱衷，怎麼非要上戰場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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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寧將軍病終前，他亦難以啟齒告之非走不可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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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等為八拜之交!」向陽一手拍在蘇芳肩上，打斷了他的回憶「誓必挑燈夜讀，揣摩箇中奧義，學成方見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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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向陽對他們文化的熱愛就連他也自愧不如，蘇芳收起笑意，鼓勵他說：「以你的聰明才智，相信不出三年我們便可再會！來！」又抬手請他下沙丘，說:「為兄著人從家鄉運了三大箱書來!我們就邊喝邊聊邊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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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鄉的煩心被扔諸腦後，隨乾草滾滾吹到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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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匆匆被丫鬟打開，來者朗聲喊了聲：「夫人！」強風隨之刮入，將一雙素白柔夷中的信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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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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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人驚呼了聲，青蔥玉指頃刻伸出，碰得到宣紙紙角，又被它溜走。還是丫鬟敏捷，躍起身一抓，便抓到了。水靈靈的眼眸瞄了瞄，不禁咋舌說：「老爺這家書可真夠簡潔。」佳人輕蹙柳眉，柔聲為丈夫護航說：「家書一字值千金。」語畢，丫鬟馬上認唸來真數數看「『寧霜：歸期在即。蘇芳』夫人這信值八千？我怕是八文錢拿去市集也沒人收！」寧霜可沒再多說什麼，只轉個話題「你剛才匆匆忙忙是怎麼了？」接過丫鬟手中信件，珍而重之放望雕了共連枝花紋的木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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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丫鬟拍拍前額，不好意思笑了笑「夫人，湯水都熬好了！彩嵐先盛一碗給你，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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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我等老爺回來再一起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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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嵐的臉都垮了下去，為她抱不平說：「可老爺連什麼時間回來也沒說！小姐你自收到信那天起都熬了一個月湯水了！全都落到愛鬧事的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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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嵐！」寧霜難得板起臉，嚴肅地管教起來「昔日在寧府我就著你要謹言慎行，如今你已經是蘇府夫人的貼身丫鬟，說話更要小心！蘇寧兩家都不能因你一時失言而落人話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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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嵐抿抿唇，頭都垂了下來，軟軟地應了聲知道，便不敢再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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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都知錯了，寧霜也不再咄咄逼人的指責下去，又轉個話題問：「玉棠考科舉也不是容易，他的份盛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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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喝多少也補不到腦袋。」鑒於前例，彩嵐只敢將這念頭留在心裡，生生點頭。寧霜才想吩咐她召寧府的書僮來把湯水帶回去，蘇府的丫鬟便敲門來打斷「夫人，寧府的書僮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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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寧霜抹抹鵝黃色裙擺，撫平絲綢上的皺紋，便對丫鬟說：「你到廚房把舅爺的湯拿出來。」領著彩嵐便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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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裡是說著正好，但寧霜心知書僮準沒好消息帶來。其實彩嵐沒說錯，寧玉棠自幼就不是個安份的主，這次怕是又鬧出了什麼事來要她救助了！果然一踏進大廳，便見書僮焦慮徘徊，六神無主的眼眸一瞥見寧霜，如見救世主，幾乎都要跪在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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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大事不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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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嵐嘖了聲，一把手將他半扯半拉起來「站好，像什麼樣！科舉也考完了，少爺還能弄出什麼大事？好好說！」書僮緊咬著下唇，慌得淚也掛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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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霜對接下來的事大概猜出個一二來，故作鎮定問：「少爺考上了沒有？」書僮搖搖頭，彩嵐倒不意外，一派輕鬆說：「夫人氣在頭上，大不了就罰你們沒晚餐吃，哭什麼！」書僮哇一聲哭起來，斷斷續續說：「可少爺……少爺……不見了……」寧霜嘆了口氣，輕接著發疼的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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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親知道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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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僮不曉得寧霜指的是成績還是寧玉棠跑了去的事，反正他都沒膽量回去告訴寧老夫人，只管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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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嵐，備橋。」寧霜放下一雙柔夷，再是嘆了口氣令道：「待會我說什麼你只管和應，別多說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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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僮求之不得地重重點頭，也不多問寧霜有什麼法子，總之能保住他飯碗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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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霜無奈看出窗，望著被窗櫺分割的藍天，秋高氣爽，她敢肯定一路上只要沒遇到無賴，寧玉棠準樂得心花怒放，連自己犯糊塗的事也無知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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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寧霜在那邊攪盡腦汁時，該受著大家脾氣的寧玉棠可像個大爺一樣坐在青樓二樓的包廂，別說他沒為落榜的事擔心，根本連去看一眼成績的打算也沒有。懶慵地翹著二郎腿看著台下全京城第一花魁──綺雲一展歌喉。水潤的杏眼再寒氣迫人，襯上俊冷的臉兒，薄唇緊抿得再無情，亦是把一眾花魁美人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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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樓最近舞臺的一桌有名男人站了起來，都沒人數得清這已經是第幾回了，幾乎只要綺雲一唱完他就馬上叫好，也管不得表演完了沒有。「綺雲！綺雲！」喝到半醉的男人跌跌碰碰走到舞臺邊，軟軟招手說：「來！別唱！來陪我喝酒！」誰不知綺雲賣藝不賣身，偏偏這傢伙就愛鍥而不捨地試人家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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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個丟臉的傢伙。」坐在寧玉棠旁邊氣派軒昂的男人搖搖頭，簾子全垂樓下的人看不清他的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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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寧玉棠可看得清楚，冷冷一笑，看著樓下醉漢的表情盡是不屑「再丟臉，那可是你的八妹夫的弟弟呢！三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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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語畢，樓下的賀蘭德興又再放聲大喊：「拉什麼拉！」對著好言相勸的朋友發飆說：「你可知道我哥是誰！我要誰陪我都可以！我要收了你家也沒人敢支半聲！」寧玉棠搖搖頭，離開看台，往包廂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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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氣真大，像三爺跟十爺都會登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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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三皇子也沒興趣看賀蘭德興在鬧，捧著酒杯跟進包廂去「小玉的意思是本皇子當不了皇帝嗎？」一聲小玉惹來寧玉棠怒目一瞪，美人生氣亦是賞心悅目，三皇子倚坐在桌上，戲謔問道：「怎麼像個姑娘一樣薄面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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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說寧老將軍一介武夫，卻養出兩株高雅玉蘭，一逢寒冬芳香渺渺。而寧府兩姐弟甫呱呱落地，園內兩株玉蘭花樹分別綻放芳香，一白淡雅如寧霜，一紅冷艷似寧玉棠，寧老將軍就乾脆以此命名。人人盡道兩姐弟長得如花似玉，寧玉棠又是長得嬌小﹑偏女相，自然令人分不出雌雄，而這也是他畢生最大的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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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玉棠挑挑眉，也省得跟三皇子計較，有些跟這種人來往免不了要吃虧點「我還真不知道三爺想當王咧！」三皇子把食指壓在寧玉棠的軟唇上，偷吃豆腐後，又是坐到佳人身側「聲音輕點，老頭子聽到可麻煩。」寧玉棠哼笑了聲，打量了一眼穿得隨性的三皇子，拍開他的手就倒起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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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昂頭乾了口酒，又自徑添酒說：「不想像大哥那樣，就總得要有點動作。」聽著對方無可奈何的口吻，寧玉棠歪歪頭，意想不到似的說：「我還以為三爺喜歡在外自由點過活。」「在哪裡也免不了跟政治交涉，要是如此，何不在自己地方吃著優勢。」這些年人情冷暖多多少少也感受得來，而且看著他昔日的書友，也正是賀蘭家小公子因為大哥娶了八公主再不可一世也沒多少人能治得了，寧玉棠早悟出這世界是怎樣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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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當年娶八妹的是蘇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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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想當年。」寧玉棠嘲笑似的笑了聲，半是認真，半是開玩笑地用手刀來回在三皇子與自己之間擺動「我這就跟你想當年的老頭割席。」 三皇子哈哈笑起來，毫不見怒氣，他就是喜歡寧玉棠嘴不饒人的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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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人人都來不及巴結我呢！你是不是也該為寧家圖謀一下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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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玉棠撐著腮，志氣倒高地放下豪言：「我寧玉棠要振興寧家犯得著巴結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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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寧公子這麼說，今個兒放榜，是當上了狀元爺了嗎？」三皇子玩味似的把酒杯，眼底卻不見半分恭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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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包廂的門丫一聲打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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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狀元爺嗎？」綺雲沒理會賀蘭德興，捧著美酒擺著柳腰走來，含笑為寧玉棠和三皇子添酒來「寧公子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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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本事，我豈及柳公子。」寧玉棠笑得曖昧，從袖中抽出一樂曲來「要不是柳家上下畢生不能參政，綺雲當了狀元夫人可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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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綺雲嬌嗔罵了聲，抽過樂曲就坐在旁看，未幾把樂曲壓在心頭，含淚問：「莊公過得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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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玉棠乾了一杯，比比酒杯對三皇子「問三爺，他家養的門人。」三皇子最受不了女人哭，自然是報喜不報憂說：「小柳寫得一手好詞，我家大大小小的樂曲幾乎由他入詞！你說好還是不好？放心吧！綺雲姑娘！」綺雲用衣角拭去將掉下的淚，屢屢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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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見三皇子求助的表情，寧玉棠又張口問：「要三爺幫你撤個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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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就說綺雲一切安好夠了。」她溫婉說道，既不願多勞煩兩位，也不願多讓情郎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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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心意在寧玉棠眼內看來簡直就是封建思想束縛女性的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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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好？你是把賀蘭德興看得太好相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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綺雲輕蹙眉頭，沒掩飾心裡的憂慮，只著道：「萬花樓請了個異國舞姬回來，正在路上，過些日子別說賀蘭公子，恐怕連寧公子和三爺都把綺雲忘了！」寧玉棠撩起綺雲一縷青絲「屆時你身價暴跌，賀蘭德興要你做什麼，怕是鴇媽也說好了。」無賴的語調嚇得綺雲俏臉剎白，緊抿唇不語。寧玉棠所說的她並不是沒想過，只是像鴕鳥一樣抱著僥倖心態過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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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綺雲姑娘。」三皇子看不過眼，立好意問：「我回去叫小柳快贖了你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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綺雲臉有難色，看來柳公子的再加上她這些年儲的錢也不夠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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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欠多少了？說出來我們才能幫你想辦法，不然再拖下去，寧公子舉家移居塞外，少了個人可是少了很多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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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三皇子不能夠親自出面贖了綺雲，而柳公子出手也怕害他惹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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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綺雲的事，寧玉棠可對自己的事更感興趣「我怎麼都沒聽說自己要舉家移居？」「哦？蘇將軍今晨入宮到現在還出不了宮門，說是老……老皇帝命他去守衛邊彊的事都傳遍京城……」寧玉棠眨眨眼，一臉事不關己說：「即是蘇家的事，與我何干。」語間倒是有點不是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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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無情！叫處處護著你的蘇將軍情何以堪？」三皇子含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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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得只是寧玉棠鬧脾氣的哼了聲，舉舉杯還綺雲再倒酒，又說：「小爺定留在京城，但你也得快點算出差額來，別再跟我們不好意思，時間無多了。」綺雲點點頭，無言感激，悠悠唱起輕快的曲兒，為兩位清去之前話題間的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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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送你嗎？寧小相公。」三皇子坐在平平無奇的橋子當中不曾露相，語間的笑謔卻顯露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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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玉棠不客氣地翻了記白眼「三娘自重，小爺可忙了！」不客氣地回了句，摔摔袖，便對橋夫下令：「小心走著，別顛簸弄傷三娘嬌貴玉體！」橋內的人沒應聲，不知是喜是怒，橋夫可不敢笑，一聲起橋小心翼翼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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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有句老話：伴君如伴虎嗎？如果連嬉皮笑臉的小狼狗也要當老虎，以後可少了很多樂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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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玉棠負手身後，不以為然走出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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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話他並不是用來忽悠三皇子的，他是真的很忙。忙著穿過橫街小巷 ，走到城的另一邊──萬花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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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在門外的鴇媽遠遠一瞥見寧玉棠，可緊上揮著絲帕喊：「哎喲！不是寧公子嗎？」寧玉棠揚揚眉，分明是看得見，卻又轉身作勢繞道走，鴇媽一時情急，顧不得身後我姑娘客人，馬上跑前抓緊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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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寧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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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玉棠可沒憐惜鴇媽氣喘喘的，冷冷扯回自己的手臂，又斥道：「大街大巷，別拉拉扯扯的，省得外人以為我們很熟。」厭棄似的拍拍手袖，又是冷眼瞅著臉有難色的鴇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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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寧公子真是！我們萬花樓招新姑娘的主意還不是寧公子你出嗎？」鴇媽笑得狗腿賠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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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份上，寧玉棠的眼神更發冷冽「這麼說來，當初否決的可是鴇媽你，跟小爺我不合的也該是鴇媽你。」哼了聲，他又是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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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立定主意一樣，鴇媽趕緊追上去堵住去路「寧公子，千怪莫怪，婦道人家……」「知道你婦道人家辦不了大事，就叫個能決定的人跟小爺我說！」毫不留情面啊！鴇媽臉色一沉，再多不滿也死死忍下去「當然，寧公子，這邊請。」抬抬手便招呼那不可一世的小子走向萬花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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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樓的格局大同小異，繞過了宴客區，穿過了舞台區，離開了春色盈盈的客房區域，鴇媽終是把寧玉棠領到萬花樓真正的辦公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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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吧！寧公子。」鴇媽保持牽強的笑容，推開大門，方方正正的廳堂一覽無遺，一人站在窗前正凝視園景「主子在等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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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玉棠打量了一下那人的高挑背影，肩膀厚實，下盤穩健，怕是練過功夫。但講功夫他也會皮毛，事到如今又怕什麼！他負手身後，大步昂首而進。房間的格局簡單，擺設亦異常簡潔，似是主人不怎麼會光臨。的確，萬花樓開業五載有多，怕是城中沒多少人知道宅的金主是誰。今日終於讓他寧玉棠一見這神秘人盧山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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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才關上，那人便是徐徐開口道：「寧公子為見我一面可真是大費周章。」那人轉身看來，濃眉瞪眼，看上去四肢可比頭腦更要發達，怎可能是萬花樓需故作神秘的主！寧玉棠心裡嘖嘖兩聲，笑得冷清「這總不能這樣說！綺雲的事我好心提議過解決方便，鴇媽不聽，讓凝香樓撿了個便宜，也沒法子。後來看在嫣紅份上，小爺我不也給了意見嗎？」三兩句便將幫凝香樓搶花魁的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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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豈不是要給寧公子你酬金？」男人哼笑了聲，表情有夠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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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算了。」寧玉棠像吃了豹子膽一樣，乾脆坐到男人面前的位置，翹起二郎腿說：「念在小爺我跟萬花樓各位姐姐的情義，不過以後的可不同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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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抬抬眉，摸摸姆指的玉環，笑得血腥問：「以後？你憑什麼覺得自己走得出這門口？」寧玉棠一派輕鬆地看看五指，毫不在意男人的恐嚇。 真是今非昔比，若是爹仍在生，誰還敢問他寧玉棠一句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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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不走得出這門口小爺我可不在意，小爺我只知道若異國花魁不延期出場，你們萬花樓可會虧本了！」寧玉棠似笑非笑地看向男人「這責任，你又擔當得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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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臉上未見波瀾，仿佛自己就是萬花樓的主，仿佛寧玉棠這次下錯押一樣。兩人沉默對視，時間點滴沖洗寧玉棠的自信，然而，輸人不輸陣，他亦不甘示弱地直視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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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幾，男人把配劍壓在桌上「寧公子，我可沒耐性陪你玩什麼花樣，有話快說。」咬牙說得陰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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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讓寧玉棠賭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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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什麼花樣。」寧玉棠笑得淡泊如水「我是想跟你們萬花樓做生意。」男人皺皺眉，沒多插嘴任寧玉棠說下去「推行商品貴在時機，同樣的貨色，時辰不到只為糟粕，可當大勢所趨又不同講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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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公子，我萬花樓召來塞外美女可是全城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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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莊公的詞亦人盡皆知，沒伯樂高度讚揚，身價又有可能高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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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柳莊公男人可沒說話，若非萬花樓一時錯失留住柳莊公的機會，恐怕綺雲今日仍在樓面高歌，而賀蘭公子仍然踩破門板也來擲千金支持。 寧玉棠看穿了男人我懊悔，勾勾嘴角說道：「你大可放心，主意是小爺我提的，自不想它胎死腹中。」邊打量四周的擺設估價，邊說：「時機小爺我大可幫忙締造。」「但條件?」男人頃刻聽出話中玄機，追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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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喜歡跟聰明人談生意。」寧玉棠刻意扭頭往門外喊，眼角餘光正見鴇媽偷聽的黑影怔了怔，心情轉晴了，便回頭對男人說：「我要專利權，你們塞外姑娘用的﹑穿的﹑坑那些大冤頭買的都是我寧玉棠辦回來賣的。我也不會叫萬花樓吃虧，能算個回佣價給你們。」也不待男人考慮，寧玉棠直截了當站起來「好生考慮一下。小爺我該是時候打道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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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鴇媽。」男人也不作多留，揚聲說道：「招個橋夫送寧公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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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等到鴇媽應話，寧玉棠便自行打開門來「免了！小爺我活動一下筋骨。」冷冷瞄了鴇媽一眼，便是高傲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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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爺……」鴇媽話未講完，洪爺便抬起手讓她閉嘴「你已經搞垮了一次。」彈彈手，門邊的男人也走進房內「給我盯著他，看他是不是想玩什麼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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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爺派去的人隨寧玉棠尾而去，可寧玉棠也真是活動一下筋骨，整個京城也走了遍，閒極逛逛商店，邊吃小點邊說書人講書，又或是站在孩子旁聽聽童謠。直到夕陽西下之際，人仍是站在橋邊看河水涓涓細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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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站在柳樹下看著寧玉棠一臉黯然，心裡掂了掂今天是科舉放榜的日子，恍然大悟抬抬眉，也沒多留，轉身循著萬花樓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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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問寧玉棠可曾察覺有人緊隨尾後，他當然知道。但這可是他流連在外的原因？他準會坦白回你聲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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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葉隨風輕降河上，一圈圈漣漪氾起，驚得或下的魚兒狂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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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他亦像驚弓之鳥，扔下一張便條給姐姐說：「姐，芳哥哥來信說好了一個月內會回家的！現在人影也不見，我這就去把那兩個腦進沙的男人帶回家，讓他們都給妻小一個交代！玉棠」便奔到塞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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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一切也映在澄清的河面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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