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星期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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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Ella來說，這七天像是被拉長了一樣，每一天都過得格外緩慢。她表面上依然如常地做家務、煮飯、打掃，但她的心裡始終掛著一件事──Rose姐那通電話，以及那個讓她自己決定的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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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沒有給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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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她不願意，而是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如果她去見了言允森，然後呢？他說了謝謝，她說了不客氣，然後各自回到各自的世界。那個畫面她想過很多次，每一次都覺得尷尬得讓她腳趾蜷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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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不去……她心裡又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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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把這種糾結的情緒藏得很好。在崔家，她依然沉默而勤快，每天按時做好三餐，把家裡打掃得一塵不染。陳美娟和兩個繼姐依然無視她，像是在懲罰她那天拒絕去冒認的行為。但Ella並不介意，她反而覺得清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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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陳美娟的沉默從來都不是真正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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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在等待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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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的晚上，Ella正在廚房裡準備晚餐。她正在切洋蔥，眼淚被嗆得直流，忽然聽到客廳裡傳來電視新聞的聲音，然後是崔詠琳的一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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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妳快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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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但她沒有放下菜刀，只是側耳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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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電視新聞主播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言氏集團總裁言允森今日下午接受本台專訪，再度提及尋找南瓜包女孩一事。言生透露，已經掌握該名女孩的身分線索，但尊重對方意願，不會公開其個人資料。言生亦表示，期待能與該名女孩見面，親自表達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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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是言允森的聲音，透過電視機傳出來，低沉而平靜：「她是一個很善良的人。我希望她知道，她的善意被我記住了。如果她願意見我，我會很開心。如果她不願意，我也會尊重。但無論如何，我想讓全香港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人願意不計回報地對陌生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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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結束後，客廳裡安靜了幾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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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陳美娟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種Ella從未聽過的、刻意壓低的冷靜：「詠琳，詠珊，你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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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放下菜刀，悄悄走到廚房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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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美娟坐在沙發正中央，崔詠琳和崔詠珊分別坐在她兩側。三個人圍成一個緊密的圓圈，像在開一場秘密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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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了嗎？」陳美娟的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言允森說他『已經掌握線索』。這代表什麼？代表他隨時可能找到El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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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詠琳的臉色變了：「那我們怎麼辦？如果Ella那個賤人去見了他，把真相說出來，我們不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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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聽我說完。」陳美娟打斷她，目光銳利，「所以我們必須搶在她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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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詠珊急急地問：「怎麼搶？上次我們去言氏集團，那個Phillip問了一堆問題，我們都答不上來，他們根本不信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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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美娟冷笑了一聲：「那是因為你們準備得不夠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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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茶几下拿出一個文件夾，打開，裡面是幾張打印出來的紙。Ella瞇起眼睛，從門縫裡勉強看到那些紙上似乎是一些對話記錄和時間線的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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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幾天做了功課。」陳美娟翻著那些紙，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算計，「我查了當晚宴會的流程表、露台的監控位置、工作人員的排班時間。我還託人問了言氏酒店的員工，確認了當晚Ella確實被安排在備餐區和偏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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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詠琳和崔詠珊湊上前去看，臉上漸漸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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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美娟繼續說：「上次你們失敗，是因為說不清楚細節。但這一次，我們把所有細節都補上。言允森問什麼，你們就答什麼。他問從哪個方向離開，你們就說從露台側面的員工樓梯。他問離開的時候說了什麼，你們就說他問了名字，但你們因為趕時間沒有回答──這個細節，上次你們漏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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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詠琳的眼睛亮了起來：「媽，妳怎麼知道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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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錢買的。」陳美娟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言氏酒店一個夜班保安，收了我五千塊，把當晚員工通道的監控截圖賣給我了。雖然畫面模糊，但能看出Ella離開的時間和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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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站在廚房門後，聽著這一切，手指緊緊攥住了門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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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要偽造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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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要再次冒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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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美娟把文件夾合上，遞給崔詠琳，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明天早上，你們再去一次言氏集團。這次帶著這些資料去，把當晚的每一個細節都說清楚。Phillip問什麼，你們就答什麼，不要猶豫，不要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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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詠琳接過文件夾，用力點了點頭：「好！這一次一定要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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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詠珊也興奮地搓著手：「媽，如果我們成功了，言允森會不會請我們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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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美娟瞪了她一眼：「妳給我穩重點。妳們的目標不是一頓飯，是言氏集團。言允森是言氏集團的總裁，如果能跟他攀上關係，哪怕只是做朋友，崔家在商界的地位都會不一樣。妳們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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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了懂了。」崔詠珊連忙點頭，但嘴角還是壓不住往上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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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美娟看了看兩個女兒，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目光若有若無地往廚房的方向掃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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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心一驚，連忙縮回身子，退到流理台後面。她的心跳如擂鼓，手心裡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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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明天就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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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準備了那麼詳細的資料，連監控截圖都有。如果她們真的去了，把那些細節說得滴水不漏……言允森會相信她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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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閉上眼睛，腦海裡一片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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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Rose姐的話：「妳那兩個繼姐，不會輕易放棄的。」她沒有想到，陳美娟會做到這種地步。五千塊買保安的監控截圖，連夜整理時間線和細節。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冒認了──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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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到現在還沒有決定要不要見言允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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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以明天一早就聯絡Rose姐，說她願意見面。然後趕在崔詠琳和崔詠珊之前去言氏集團，說出真相。但那樣做的話，她就必須面對言允森，面對那雙在露台上認真看著她的眼睛，面對那句「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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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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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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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做好了。Ella把飯菜端上桌的時候，陳美娟和兩個繼姐已經恢復了若無其事的表情。她們有說有笑地吃飯，聊著明天的行程，彷彿剛才那場秘密會議從未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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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詠琳甚至難得地對Ella笑了一下，語氣帶著一種虛偽的和善：「Ella，明天我們要出門辦事，你就不用準備我們的午餐了，自己隨便吃點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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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詠琳姐。」Ella平靜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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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飯桌旁邊，看著面前這三個人若無其事地吃著她做的飯菜，聽著她們談笑風生，心裡忽然湧起一陣奇異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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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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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Ella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拿出手機，給Rose姐發了一條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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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se姐，我考慮好了。我想見他。請幫我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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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發出去之後，她把手機放在桌上，靜靜地坐了一會兒。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書桌上那個南瓜陶瓷擺設上，反射出一層柔和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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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摸了摸那個南瓜擺設的頂端，低聲說：「媽……這次我不會再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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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崔詠琳和崔詠珊比平時更早起床。她們仔細地化了妝，換上了新買的套裝，手裡拿著陳美娟準備好的那個文件夾，意氣風發地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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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前，陳美娟站在門口，再三叮囑：「記住，從容一點，自信一點。你們現在不是去認錯的，你們是去領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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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媽！」崔詠琳信心滿滿地揮了揮手，然後和崔詠珊一起鑽進了叫來的計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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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關上後，陳美娟站在客廳裡，嘴角帶著志在必得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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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們離開半個小時後，Ella也換好衣服走出了家門。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和牛仔褲，頭髮用一條淺藍色的髮帶束成馬尾，臉上化了淡淡的妝。她站在淺水灣的路邊，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走向附近的巴士站，上了一輛往中環方向的巴士。車程大約四十分鐘，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街景一幀一幀地往後退。
巴士在中環下車後，她步行了約十分鐘，來到了言氏集團總部那棟四十八層高的玻璃大樓前。
言允森就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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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正在前往那裡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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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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