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裡的揭秘過後,我以為世界會崩塌,但生活卻以一種更為瘋狂的姿態繼續著。
那是一個悶熱的午後,門鈴突兀地響起。那是種非常刺耳、帶著某種宗教儀式感的鈴聲。我透過貓眼向外看,門外站著一個穿著黑色長風衣的男人,他手裡握著十字架與桃木劍,身後跟著兩名神情肅穆的助手。
那是「淨化者」。鎮上傳言中,專門清除這些「髒東西」的非法組織。
「我們感受到這裡有強烈的怨念集結,」那男人沒有寒暄,直接衝破了木門,眼神精準地鎖定了我,「孩子,別怕。我們是來帶你離開這個地獄的。」
客廳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原本掛在牆上的影子掛毯開始瘋狂地扭動,王太太與其他「收藏品」的殘影發出尖銳的嘶鳴,震碎了客廳的所有玻璃。
「滾出去。」父親的聲音平靜,卻帶著某種能讓空間坍塌的重量。
「你這隻孽障!」男人大喝一聲,揮舞起桃木劍,劍身上泛著刺目的白光。那光芒掃過,客廳的家具紛紛解體,露出裡面陳舊的、腐朽的木料與乾涸的血跡。
哥哥咆哮著衝了上去,他身體裡隱藏的無數金屬線瞬間噴湧而出,在空中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鐵網。那男人顯然是有備而來,他灑出一把銀粉,銀粉接觸到金屬線的瞬間,發出「滋滋」的爆裂聲,像是硫酸腐蝕著肌肉。
母親尖叫著,她的圍裙徹底撕裂,那原本是她身體的一部分,無數蠕動的肉塊與血管如同海嘯般向驅魔人捲去。
戰鬥從大廳蔓延到每個房間。我蜷縮在角落,看著這場超越認知的屠殺。
這是我第一次,如此直觀地看見家人的「真身」。他們不是人類,他們是這座老宅在火災後衍生出的、不可名狀的「聚合體」。父親是純粹的黑暗,母親是飢餓的血肉,哥哥是冰冷的機械,而祖母,她此刻正站在樓梯上,手中的織針變成了數丈長的鋒利觸鬚,每一次揮舞都帶走一名助手的靈魂。
「救……救救我!」那名驅魔人被哥哥的金屬線絞住,身體在一點點地被壓碎、重組。他看著我,眼中充滿了驚恐與絕望,「這傢伙是怪物……他居然和怪物住在一起……」
我看著他那因為恐懼而劇烈跳動的心臟,看著他那張充滿了正義卻又顯得如此傲慢的臉。
「他們不是怪物,」我站起身,身上的毛衣因為感受到濃烈的殺意,自動編織成了一套帶刺的鎧甲,「他們是我的家人。」
驅魔人愣住了。他似乎沒想到,我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就在他分神的瞬間,母親的血肉洪流將他徹底淹沒。那不是殺戮,更像是一種……吞噬。驅魔人掙扎著,試圖誦經,但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融入了這棟房子的地基裡,成為了這座監牢的一部分。
戰鬥結束了。客廳恢復了死寂,只有空氣中殘留的硫磺味與腐肉氣息。
家人的殘軀在白光與戰鬥的摧殘下顯得有些殘破。父親的半邊臉變成了焦黑的炭塊,哥哥的機械手臂已經斷裂,母親則顯得虛弱無比。
他們艱難地聚到我身邊,眼神中那種對我的渴望與溺愛,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嚇到你了嗎?」母親顫抖著伸出只剩下骨架的手,想要撫摸我的臉頰。
我搖了搖頭,握住了她那冰冷刺骨的手。
「沒事了,」我輕聲說道,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驅魔人留下的遺物,「他們再也不會來了,對吧?」
父親看著我,那雙純黑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絲近乎欣慰的狂熱。「是的。這片領地,現在是絕對安全的。」
我站起身,看著這滿地狼藉的「戰利品」。我不再恐懼真相。無論我是不是鬼魂,無論這一切是不是夢,只要有他們在,我就是這世界上,唯一的「倖存者」。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23kl9ZP9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