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代購 - 第11章　爺爺的那一單

周晏是在自己店裡的地板上醒的。

舒霜守了他一夜。她眼睛腫著，見他睜眼，一句話沒說，先狠狠捶了他胸口一下，然後就哭了。

「三頁。」她哽咽，「你就剩三頁了，你知不知道。你再撕一次，我就——」

周晏沒力氣說話。他只是抬手，很輕地拍了拍她的頭——像那個他已經記不清臉的老人，當年拍他一樣。

那一整天，他哪兒也去不了，動一動就眼前發黑。他讓舒霜把那本賒賬簿再拿來，一頁一頁，重新看。

看到最後一頁時，他停住了。

爺爺那句「此生還不清」的下面，本該是空白。可他就著窗外斜進來的光，換了個角度，忽然看見——空白裡，有一行被朱筆劃掉的字。劃得很重，幾乎看不出原本寫了什麼。

「這裡有東西。」他聲音發啞，「被劃掉了。幫我——」

【可用『情報兌換』還原。所需：命簿 ×1 頁。】

只剩三頁。撕一頁，剩兩頁。

舒霜死死按住他的手：「不行。」

「舒霜。」周晏看著她，眼神很靜，「我這條命，本來就是借的。與其借著借著，稀里糊塗被人收走，我想知道，當年那個老人，到底想幹什麼。」

他撕了。

【命簿餘頁：2】

朱墨褪去，那行被劃掉的字，一筆一劃浮了出來。是爺爺的字，寫得很用力，力透紙背，像一個人用盡最後一口氣寫下的——

「訂單：死者周得海（將歿）。商品：孫兒晏，一世自由身。交付對象：周晏。信物：藍琉璃珠一顆。」

底下，是一行冥市的朱批：

【駁回。商品『自由身』無價可估，不予受理。改立質押契，商品晏轉為抵押物。】

周晏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那本冊子。

他終於全懂了。

二十三年前那個夜裡，爺爺在撕光自己之前，下了最後一張單。那張單，不是要把他綁成什麼繼承人。爺爺求的，是「孫兒晏，一世自由身」——他想用自己的命，替周晏買一個自由。買一個再也不必被這扇門、這本帳、這門生意拴住的，乾乾淨淨的人生。

可冥市駁回了。它說「自由」無價可估，不予受理。它撕毀了爺爺的心願，反手把周晏改成了抵押物。

爺爺想給的，是自由。冥市給的，是二十三年的鎖鏈。

「那顆珠子。」周晏猛地想起什麼，掙扎著爬向那口木箱。他把箱子翻過來，指節叩著箱底——空的，太空了。他摸到一道細縫，用力一掀。

假底。

假底下面，靜靜躺著一顆藍色的玻璃珠。就是那顆。二十三年前，爺爺塞進他手心、又不知何時收走藏起的那顆。珠子在光下泛著很淡很淡的藍，像一小汪不肯乾的水。

「這是信物。」周晏把珠子攥在掌心，冰涼的珠子貼著他滾燙的手，「爺爺那張單，缺的就是它。」

「你要幹什麼。」舒霜的聲音發緊。

周晏靠著木箱，一點一點坐直。他只剩兩頁命簿，臉白得像鬼，可他的眼睛，是這許多天來第一次亮起來。

「冥市有規矩。」他一字一句，「一張親手、當面、限時、憑信物的訂單，只要合規，它無權拒收。當年爺爺那張單，被它用『無價可估』的藉口賴掉了。可現在——」

他攤開掌心，那顆藍珠靜靜躺著。

「信物在我手上。死者是我爺爺。交付對象，是我。這張單，我不是替自己下——我是替爺爺，把他二十三年前那張被賴掉的單，親手交完。」

他望向窗外。子時將近，天又開始落雨。

「這一單，」周晏握緊那顆藍珠，「我替爺爺交。」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cp6K3WCV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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