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A班的課室裡,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簾的縫隙灑落在一張張青春洋溢的臉龐上。
「那就這麼決定囉!週末我們再出來核對一次稿,辛苦大家啦!」
顏幼羚站在小組的中央笑得無比燦爛。她那頭微捲的短髮在陽光下泛著光澤,綠色的領結端正繫在白皙的校服襯衫上。她是班上的完美指標,無懈可擊的第一名。
然而,如果有人敢於直視她的雙眼,就會發現她額頭正中央,那個深邃、邊緣發黑的「彈孔」。
那不是真正的槍傷,而是無數個日夜裡,被群組裡的冷嘲熱諷、被那些嫉妒的目光「擊中」所留下的致命傷。每當她展現出完美的笑容,那彈孔深處的神經就在瘋狂抽搐。她感覺到暗紅色的血液正順著鼻樑緩緩流下,滴在她引以為傲的領結上。但她不能擦,她必須保持這份完美,因為只要她露出一絲軟弱,那些等著看她笑話的人就會將她生吞活剝。
「好呀,完全沒問題,跟你們同一組最開心了。」站在幼羚右側的羅修端推了推那副斯文的黑框眼鏡。
他笑得很真誠,至少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真誠。為了留在這個「菁英小組」,他每天都在透支自己的尊嚴。隨著他吐出這句違心的奉承,他左臉頰上那片焦黑潰爛的皮肉發出了微小的「嘶嘶」聲。一塊帶著血絲的碎肉因為他過度用力的笑容而剝落,悄無聲息地掉在他的白襯衫上。他覺得自己很噁心,這種攀附權貴的惡臭,甚至比他臉上散發出的腐肉味還要濃烈。
「修端說得對,幼羚的想法真的太棒了,我現在就記錄下來!」
站在最左邊的武家寶連忙附和。她是這個群體裡的「便利貼」,永遠是那個最隨和、最肯吃虧的人。她低下頭,拿著原珠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著。
沒有人注意到,她握筆的右前臂已經沒有一塊好肉,鮮紅的肌肉組織和泛白的神經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氣中。那是被無數次「順便幫我做一下」、「家寶你最好了」的剝削所腐蝕出的傷口。而她右下頜深可見骨的潰爛,正隨著她強行擠出的微笑而撕裂。她恨透了這些自私的人,但她更害怕被孤立。於是她把所有的委屈嚼碎,連著血水一起吞進肚子裡。
「辛苦家寶了!下次請你喝珍珠奶茶!對了,你們知道隔壁組的芷凝昨天在背後說幼羚什麼嗎……」
站在最右邊的湯英秀爽朗地笑著,熟練地拋出一個新的八卦。他是這個小組的潤滑劑,用交換別人的秘密來編織這張虛偽的友誼之網。
隨著他吐出那些尖酸刻薄的流言,他頸部那道怵目驚心的深深割痕裡,氣管正發出漏風的「呼哧」聲。他吞下了太多骯髒的秘密,又吐出了太多傷人的謊言,這些話語化作無形的利刃,早已將他的咽喉割得支離破碎。但他依舊若無其事地單手插袋握著筆,跟著大家一起談笑風生。
陽光、白襯衫、青春的笑聲。這是一幅多麼美好的校園風景畫。
但在這四個人圍成的小小圈子裡,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與腐肉味。他們彼此都聞到了那股令人作嘔的氣息,卻沒有一個人願意點破。他們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這座名為「友誼」的危樓,用虛偽、討好、八卦和強顏歡笑作為黏合劑。
「噹——噹——噹——」放學的鐘聲終於響起。
「那明天見囉!」四個人幾乎在同一時間說出這句話。
轉身的瞬間就像是舞台劇的帷幕落下。他們臉上的笑容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冰冷與疲憊。
幼羚捂住了隱隱作痛的額頭;修端厭惡地拍掉了衣服上的碎肉;家寶無力地垂下那隻快要斷裂的手臂;英秀則痛苦地捂住了漏風的脖子。
他們沒有互相道別,只是背對著彼此,拖著殘破不堪的靈魂走出了這間充滿陽光的課室。明天他們又會換上嶄新的白襯衫,帶著更深的傷口繼續上演這場沒有靈魂,完美的社交表演。
ns216.73.217.139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