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小女排 - 十四準備好了嗎

太陽像火球般懸在正上方，操場地板滾燙到能煎蛋，連影子都顯得慌張。蕭語瑤額頭早已濕透，瀏海黏在臉頰上。

教練哨聲一吹，球砸過來，她沒有猶豫，猛地撲向地面，一記完美接球。手臂隱隱作痛，腿也磨破了皮，但沒有人喊停。

因為這是最後一場比賽前的最後一次練習，誰都不想留下遺憾。球一顆顆飛來，像不肯放過她們的考驗，她們卻像不願放過自己的戰士。

轉眼間，六年級已經進入了尾聲，即將畢業的女排也迎來最後一場比賽的戰場。

最後一場比賽。

天色還沒有完全亮起，惠文國小的大門前便已經站著九位穿著黑色外套的女孩，她們的手裡抱著球袋，背上揹著書包，平時總是第一個開口吵鬧的蔡語昕，今天卻只是靜靜地站在校門口，望著還沒打開的校門。

「怎麼了？今天轉性啦？」葉春鎂走到她身旁，笑著碰了碰她的肩膀。蔡語昕抬起頭，露出一抹苦笑。

「沒有啦，只是突然覺得……今天之後，好像就沒有機會再這麼早來學校了。」葉春鎂愣了一下，也跟著望向那座熟悉的大門。她們每天六點多就在這裡集合，不論是寒風刺骨的冬天，還是烈日曝曬的暑假，三年來幾乎沒有改變過。曾經覺得麻煩的早起，如今竟變成最捨不得的習慣。

「欸，小子。」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蔡語昕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隊長。」蕭語瑤依舊綁著俐落的馬尾，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只是今天的她沒有像往常一樣捏蔡語昕的耳朵，而是站到她旁邊，一起望著校門。

「妳昨天睡得著嗎？」蔡語昕問。

蕭語瑤聳了聳肩。「睡不著。」

「真的假的？妳也會緊張？」

「不是緊張。」她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說道：

「只是一直想到，我們第一次來練球的樣子。」蔡語昕忍不住笑了。

「三年級那時候，我們連發球都不會。」

「妳更誇張。」蕭語瑤白了她一眼，

「第一天就一直把球打到二樓。」

「那又不是故意的！」

「還害教練陪妳撿球。」兩人說著說著，都笑了起來。這時，陳妤甄、薛潔心、蕭子靚、蕭伃倫、李正晴和徐聖儀也陸續走了過來。九位女孩難得全員到齊，每個人都穿著代表惠文國小的球衣外套。旅平教練看著眼前這群孩子，眼神比平時柔和許多。

「人都到了？」

「到了！」女孩們齊聲回答。

「很好，上車吧。」遊覽車慢慢駛離惠文國小，窗外熟悉的街景一幕幕往後退去。車上的氣氛不像平時那樣熱鬧，大家不是戴著耳機，就是安靜地看著窗外。只有蔡語昕一個人坐立難安，一下子整理護膝，一下子摸摸球鞋，一下子又翻翻背包，葉春鎂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妳已經檢查第五次了。」

「我怕忘記帶東西啊！」

「護膝在。」

「水壺在。」

「球鞋在。」

「襪子也在。」

「妳到底還要檢查什麼？」蔡語昕抓了抓頭髮，小聲地說：

「檢查我的膽子有沒有帶。」整車的人先愣了一秒，接著笑成一團。就連一直望著窗外的旅平教練，也忍不住揚起嘴角。

「放心吧。」蕭子靚拍拍她的肩膀，「妳的膽子早就在暑假的樓梯上練出來了。」

「真的嗎？」

「假的。」

「欸！」笑聲再一次充滿整輛遊覽車，原本緊張的氣氛也消散了不少。

旅平教練望著窗外，看著那九張熟悉的笑臉，不禁想起半年前的台體盃。

那時候，她們四戰全敗。

輸給北屯。

輸給豐田。

輸給延豐。

輸給神岡。

那一天，他第一次看見這群女孩眼裡的不甘，也第一次對她們說出那句話。

「畢業的時候，我一定會讓妳們至少變得像北屯一樣。」如今，一年過去了這群孩子跌倒過、受傷過、哭過，也笑過。

她們真的改變了。

遊覽車駛進比賽場地時，太陽正好從雲層後方露出微光。女孩們背起球袋，一起走向體育館。剛踏進大門，各校球員早已開始熱身，球館裡充滿球鞋摩擦地板的聲音和此起彼落的喊聲，惠文國小也開始暖身。

跑步、伸展、接球、發球，每一個動作都比以前熟練許多。旅平教練沒有急著集合，而是默默站在旁邊，看著她們完成每一項熱身。就在這時，工作人員把今天的對戰表貼上公布欄。

「賽程出來了！」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所有球隊的人幾乎同時圍了過去。蔡語昕踮起腳尖，好不容易擠到前面，當她看見第一場比賽的對戰組合時，整個人愣住了。

第一場：惠文國小　對　北屯國小。她呆呆地望著那幾個字，好半天沒有說話。葉春鎂站到她身旁，深吸了一口氣。

「真的是北屯。」陳妤甄輕輕笑了笑。

「好像命中注定一樣。」蕭語瑤望著賽程表，眼神沒有一絲退縮。半年前，她們看見北屯的名字，只覺得害怕。

而今天……

她慢慢握緊拳頭。

「終於等到了。」

就在這時，另一群穿著黑色球衣的女孩走進球館。她們的球衣背後，繡著熟悉的兩個字——

北屯。

其中一位高挑的女孩剛好也望了過來。四目相交，她微微一笑，朝蕭語瑤點了點頭，蕭語瑤也回以一個笑容。

沒有挑釁。

沒有敵意。

有的，只是彼此都知道，今天這場比賽，將會是她們國小生涯最重要的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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